她摇摇头，没解释。她的家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她这辈子好像都回不去了。

巴基没再追问，他说，“史蒂夫跟我认识八年了。”

他认识史蒂夫八年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史蒂夫那颗金子般的心，但他没想到，真的有人能穿透那层病弱的躯壳，看到那份耀眼的纯粹。

玛丽看着他。

“他这个人，”巴基说，“傻。明明身体不行，还总想管别人的事。街上有人欺负小孩，他上去拦，结果自己被打。有人抢老太太的包，他追，结果追到一半喘不上气，倒在地上。我给他收拾过多少回烂摊子，数都数不清。”

史蒂夫听到了，“嘿，巴基……”

巴基没理他，继续对玛丽说：“但他是个好人，真的好人。这年头，好人不多。”

她继续看着他，她当然知道史蒂夫是什么样的人，不用别人来告诉她。

“好吧，”巴基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眼底那抹不确定的轻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挚的托付，“好好对他，玛丽。他是那种一旦认准了，就会把命都搭进去的傻瓜。”

这话她听过——上次是她对他说的。这次轮到他对她说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她说，算是承诺。

在公园吃完午饭后，下午他们去了电影院。

电影院叫“里沃利”，在弗拉特布什大道上，红砖门面，大招牌上写着当天的放映：《街角的商店》，詹姆斯·斯图尔特，玛格丽特·苏利文。

下面是手写的一行字：圣诞节当天照常营业。

门口排着不短的队，裹着大衣的年轻情侣，带孩子的夫妻，几个当兵的穿着陆军制服，手里牵着女朋友的手，大概是从训练营放假回来的。

到处弥漫着爆米花的甜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

“我去买爆米花。”巴基说道。

“我跟你一起。”多蒂跟他一起去了。

玛丽和史蒂夫站在大厅里等，旁边是一棵很大的圣诞树，真正的冷杉，挂满了银色铃铛和红色蝴蝶结，树顶上站着一个陶瓷天使。

暖气开得很足，她的围巾解开了，搭在手臂上。

史蒂夫看着那棵树，忽然笑了。

“笑什么？”玛丽问。

“我在想，这棵树比我们昨天那棵好看十倍。”

“十倍？至少一百倍。”

“但我更喜欢我们那个。”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是很安静的蓝色。

“我也是。”因为那是我们的。

史蒂夫看着她，两个人一起笑。

巴基和多蒂回来了，抱着两大袋爆米花。多蒂手里还多了两杯可乐，巴基拿着两杯，分给史蒂夫和玛丽各一杯。

他们进了放映厅，找了中间的四个座位，玛丽坐在史蒂夫旁边，巴基坐在多蒂旁边。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来。

《街角的商店》讲的是一对笔友不知道对方就是在同一家商店工作的同事，互相写信爱上了彼此，见了面却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