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快点给演员上妆。”导演在片场拿着大喇叭吼道,“给女鬼化妆的呢!人呢?”
女鬼是整部戏的重要角色,也是整部剧妆造的重点。
“这这这,导演,我这就去。”昨夜熬了个夜,于兮今天起晚了,几乎是踩点来的。
周一,本就是打工人最有怨气的一天,于兮又被导演拿喇叭吼,让她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群演是没有化妆室的,尤其是这种粗糙滥制的小成本惊悚片,除了男女主外,大多说人都是挤在一个棚子里,换衣服就跑到旁边的厕所换。
于兮怒气冲冲掀开帘子:“谁演女鬼?”
所有人的声音堆在一起,吵吵闹闹的,简直比那破导演的喇叭还吵,看见眼前此景,于兮只感觉三叉神经抽痛。
没人回答,她又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喊:“谁演女鬼?”
“女鬼?”
“女鬼人呢!”
劣质香水味,汗臭味,臭袜子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于兮紧皱着眉头,她在心里骂了那个演女鬼的演员一次又一次,将现在遭遇的一切怒火都发泄在那小群演上。
“演女鬼的呢?耳聋吗?”
“是我。”一道如泉水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传到于兮的耳里,这声音像炎炎夏日一股甘冽的感觉,莫名抚平了心中的燥热。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你耳朵是摆设——”话戛然而止,于兮转身,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她……没想到眼前这个,这个演员能这么漂亮,她入这一行也不少年了,也给不少的演员化过妆。
好看的见过,这么好看的,整张脸都挑不出来一丝错,可从来没见过。
这一张脸,简直说是上帝的宠儿也不为过,光站在那,就可以吸引无数的目光。
反应过来自己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她咳嗽了几声,恢复到刚才面目表情的样子,质问道:“就你?演女鬼。”
这张脸,演女鬼,简直是暴殄天物!
贺衔霜坐在那,手中拿个小镜子,这是她包里装的,她来的的时间在这群人中算比较晚了,来的晚,没有位置,镜子更是不用想。
现在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是旁边的女生借给她的。
“对,所以我们现在开始化妆吗?”
“等你换好戏服再开始。”说完,她又加了一句,“女鬼的妆会比较浓,要是画完再换,这个粉底液就会被容易蹭掉。”
“好,我这就去换。”贺衔霜拿起旁边的衣服起身,于兮眼尖的看到了什么,她叫住贺衔霜,“你这手上拿的就是你的衣服?”
“是,服装老师那边发的。”
“给我,我去给你换,这衣服上面还有个鞋印,都没洗干净,也不知道是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
贺衔霜老老实实跟在她的身后,她初来乍到,脾气还在收敛中,且演员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走的,吃再多的苦头都得坚持下去。
前期的苦,也算是沉没成本。
于兮在导演面前怂,毕竟导演执掌发工资,但在其他人面前可一点都不怂,到了服装部那,她拿出十足的架势,势必不给换衣服就不走了,服装老师无奈,给她换了件衣服。
是一件刚洗过,干干净净的白色连衣裙。
拿到衣服的时候,贺衔霜连连夸赞于兮:“哇,你好厉害。”
“哪有,一般般。”于兮被夸飘了,尤其是这样一个大美女夸,“我只是看不过去,你演的是女鬼,不知情的人看了你这身衣服,还以为你演的是乞丐呢,再说,这是个恐怖片,要是让观众看到女鬼的衣服上还有个鞋印,恐怕恐怖片立马变成搞笑片。”
“我这也是在帮导演挽救这部电影。”
“下次还有这种事,你就来找我,我给你换。”
“不过还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你可以——”自己买戏服。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贺衔霜都来当女鬼了,而且演这女鬼的工资还没她高,那肯定是没有钱买戏服的。
还是不说了。
“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你就先这样凑合着用,现在,赶紧换好,我们要开始化妆了,要是开拍后你还没化好妆,保管被导演骂,这个导演脾气不太好。”
由于早上的缘故,于兮忍不住逮着机会就说导演的坏话,这三无导演,摆的架子还挺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大名气的导演。
贺衔霜换好衣服回来,又坐在了那个小板凳上:“于兮姐,我的脸可靠你了。”
于兮拉开自己的手提化妆箱,里面是她自备的化妆工具,从粉底液、腮红到眉笔等等,皆一应俱全,且品质都有所保障。
她之所以带那么齐,是因为下午她要跑另外一个剧组,给一个四五线演员化妆。
四五线演员,就不能用公用的化妆工具了,起码工具上得过得去。
本来贺衔霜是要用公用的化妆工具,但看着这张脸,于兮就不舍得糟蹋。
她告诫自己,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于兮道:“放心,保管让你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她这话都说含蓄了,光是女鬼脸上的粉底液,都是平常妆容的好几倍。
上粉底液的时候,于兮反复在耳边叮嘱:“这个是超白粉底,你这妆很浓,回去之后可千万别犯懒,一定要记得做好卸妆。”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因为粉底液闷痘了,简直是罪过。
“谢谢于兮姐的提醒,我知道了,一定会好好卸的。”贺衔霜言笑晏晏。
给这么一个大美人上妆,于兮的手法都不由得放轻,她十分细致的上了底妆,又细细描绘了眼妆。
一个小时后,贺衔霜成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上的底妆简直比死人还要白上几个度。
后来来的化妆师不明情况,还劝她上快点,说人手不够,后面还有人要化。
于兮嘴上说好,但仍然慢悠悠画着。
最后一步,换上细长的红指甲,一个令人惊悚的女鬼便诞生了。
导演在外面吆喝:“开拍了开拍了,谁第一场戏,赶紧过来,别耽误进度。”
贺衔霜正要走,于兮叫住她:“等等,你的东西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你不是只拍上午的戏吗?正好我上午都在这。”
因为第一次拍戏,没有经验,贺衔霜只带了个小手提包,里面空间小,只装了她需要的小东西,衣服之类的是完全装不下的。
她换好戏服后,原来穿的衣服一直都拿在手上,现在她要开拍了,衣服就只能放下一旁,这个大棚又没有专门给他们放置东西的地方。
放在坐的板凳上,可这个板凳是别人的,贺衔霜问过那个群演,对方只拍一个小时就走了,板凳自然也得带走。
不能放在板凳上,就只有地上了,贺衔霜做好准备,自认倒霉。
可没想到余兮提出要帮她拿东西,贺衔霜眼眸中带着惊喜,她激动的抱住于兮:“啊啊啊,谢谢姐姐,简直解决了我一个大麻烦。”
“只是顺手,你赶紧去拍吧,导演马上催了。”
“好。”她出去的时间不算晚,男女主还没换好衣服出来。
贺衔霜这部剧,是一个恐怖片,主角团一起结伴去小岛上,结果作死玩了招魂游戏,惹上了‘大麻烦’——boss女鬼,因为这个女鬼,主角团在小岛上全军覆没。
当然,华国恐怖片这种结局一般都不会过审,这部电影最后几分钟才揭晓,根本没有什么女鬼,是女主为了报复所有人设的局,她青春期时因为肥胖,被学校的一个小团体欺凌。
女主心生怨恨,高考毕业后跑到H国整容,在大学故意接近了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人物,本片的男主,两人谈上了恋爱。
女主无意间在男主家找到高中合照,以想看看男主的高中朋友为由,约他们去小岛。
故事也就展开,在小岛的第一夜,女主在众人的饭中下了使人致幻的蘑菇,又兴致勃勃提出招魂游戏,给众人做了心理暗示。
在小岛住着,众人都觉得遇到了狠厉瘆人的女鬼。
电影的最后女主杀了男主,可心里全然没有大仇得报的爽感,只有无尽的后悔,女主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爱上了男主,跳海殉情了。
从旁边的群演嘴里听完整部戏的故事,贺衔霜袄脑子里只有连续的问号,这算什么?
不好评价,她只憋出了一句,还真是好极尽曲折的电影啊。
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直到开拍后,贺衔霜才知道什么是最糟糕的。
这部电影的导演的拍摄手法才是最糟糕的!
水平不高,营造恐怖感只会用主角团的惨叫,女鬼的突脸,渗人的bgm,这些还犹嫌不够,为了增加看点,导演还增加了好几场裸露的大动作戏。
女主和男主的、女主和男二的、女配和男三的……
不是,这么恐怖的氛围,是怎么有心情做的?
贺衔霜不理解,而幸好这些不用她理解,作为一个鬼,她只需要像幽魂一样时刻穿梭在主角团之间。
雨夜打雷,趴在窗户上,女主洗完澡,照镜子,女鬼一闪而过的脸,更过分的是,女主勾引男二,大动作戏的时候,她要趴在床底下,要用红指甲扣床沿……黑色的摄影机时不时还要怼着她的脸拍。
上午的时间很快转瞬即逝,贺衔霜拍完回大棚,从于兮手里拿回衣服换好。
于兮还惦记着她卸妆的事,怕她卸不干净:“拍好了,我正好闲着没事,要不我帮你卸妆。”
“真的很感谢你于姐,但是我的时间可能不太够,我下一场戏就在下午一点,现在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下一场戏,是关阳师给她接的青春校园剧《闪光》,她是里面不算重要但却能恶心观众的配角,时心宜,在剧中的人设表面是高冷学霸,实际上内心却阴暗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