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沉沉的笼罩下来，小摊贩的简易移动餐车顶上只吊着盏老式的白炽灯，玻璃灯罩被热情炽烈又执迷不悟的各路飞虫“叮叮”撞着，光影被那企图蜉蝣撼树的生物扰的微不可查般细细晃动，如一场老电影里泛黄斑驳的幻梦，让人忍不住陷入回忆的美好陷阱中。

原炀余光有意无意的去追寻那张熟悉的脸庞，光线纷繁晦暗，衬得那道剪影显得越发深邃神秘，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了去仔细描摹，原炀心头陡热，低下头在他鼻尖落了一吻，如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顾青裴反应滞后了一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份触感的意义。

他抿着嘴微微仰头去看始作俑者，此时是感到害羞还是想要抱怨让人无从分辨，虽然他说什么在对面那个人眼里都属于“撒娇”的范畴，而且还可能进而引来对方更加“蹬鼻子上脸”的行为。

原炀自己吃完了一顿“自助”甜点，一时心情大好，不等对方作出反应，立刻转移“敌方”注意力，“哎，那边喊什么呢，咱们赶紧过去看看。”不由分说的拽着顾青裴往前挤。

顾青裴吃了个哑巴亏，心里有点不服气，可又觉得事情小到不值得拿出来做文章，好好暂时记下，被带着往前去。

原炀眼看蒙混过关，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仰着头暗自嘴角上扬，心里简直吃了蜜一样甜。

人头攒动，来得还都是爱凑热闹的，大家你挨着我，我挤着你，虽然拥挤，却也意外和谐，各人沉浸在自己的那一份安宁与甜蜜里，分不出心神去窥视一旁两个男孩之间暧昧的氛围，便也无从注意那双紧紧相牵的手。

两人顺着人流往热闹处走，碰上一对带孩子出来玩的年轻父母，那孩子话还说不清楚，只会咿咿呀呀的朝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棉花糖指，年轻的父亲不敢给这么小的孩子乱吃，只假装听不懂似的把他抱的更高，让他去看一大簇飘在空中色彩绚烂的氢气球，小孩子明亮纯真的大眼睛里立刻染上了期待的光，拍着手努力表达自己的愿望，“要……球、球球……”

原炀顺着孩子望着的方向去看，捕捉到目标后顿时来了精神，“裴裴，你要吗？咱们也买一个气球吧？”

“你多大了？那是给小孩子玩的。”顾青裴被原炀突如其来的童趣打了个措手不及，暗自判断原炀的心里年龄应该不超过五岁。

“多大怎么了，我快17！年纪大的不卖啊？我看那小狐狸就挺可爱的，咱们过去看看。”原炀理直气壮的莫名其妙，毫无羞愧之意的朝那边走，身不由己的顾青裴同学只好跟上。

氢气球小贩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手上攥着厚厚一把气球绳，充满氢气的卡通气球被她带着上下飘飞，挤挤挨挨的争着往高处飘，其中有小孩子熟悉的卡通形象、流行的动漫人物，还有一些广受欢迎的小动物，像憨态可掬的小猪、可爱呆萌的小猫……

“你真要买啊？”看到原炀已经上手开始挑选起来，顾青裴语调中带上了些许诧异。

“要买，真、的、要、买～”，原炀学着顾青裴刚才说话的语气回答，笑着看他一眼，指着一个印着粉色狐狸的气球转头问那女人，“老板，这个怎么卖的？”

“我喜欢那个哈士奇，买那个吧”，既然拦不住，顾青裴干脆选择加入，他一把抓住原炀打算掏钱的手，像做贼一样心虚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原炀对于他临阵倒戈的行为丝毫不肯配合，保持比刚才声音大一倍的音量提出不同意见，“哈士奇有什么好？看起来蠢蠢的，这小狐狸多可爱啊，既聪明又伶俐”，说着又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跟你笑起来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多讨人喜欢，是不是？”

“根本不像，我、我喜欢哈士奇。”顾青裴被原炀说的脸红，移开眼睛看向别处，罕见的坚持自己的想法，和原炀唱起了反调。

“嘿，那行吧”，原炀笑着把吐着舌头撒娇卖萌的小狗气球拨出来，“老板，我要这个了。”

付过了钱，原炀笑着把顾青裴的胳膊抓过来，像哄小孩子一样把那气球拴在了他左手手腕上，还认真的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做好一切后照着他屁股一拍，“呐，你的哈士奇，拿着玩去吧！”

原炀有时候真的很欠扁，顾青裴气的瞪他。

可面对手上的东西，这位精通数理化的学霸却有点被难住了，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一个高中生拉着个幼稚的气球在街上走来走去很违和，总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可另一方面，当他想把气球换个别的地方放时，低头和那个“愚蠢”的蝴蝶结大眼瞪小眼半天，他忽然又舍不得拆了。

犹豫半晌，学霸决定忍着窘迫，短暂的牺牲片刻自己作为“主人”的尊严，牵着空中和陆地两只哈士奇继续放风，不过陆地上的那只显然有较强的自主意识，他暂时只能被带着同手同脚缀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