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心里一团乱麻,作为一个标准的J人,他总是习惯于提前做计划,这样才不至于在中途被突发状况打个措手不及,可是今天下午的事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这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当然,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刚才原炀给他发信息时又让他体验了第二次。
在顾青裴看来,原炀对他表现出的这种强烈占有欲近乎荒谬,他们虽说从小一起长大,可到底只是发小,哪儿来的这么强烈的独占欲呢?原炀还说什么不想要他,更加是无稽之谈,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从来没有一方属于另一方的说法,这样的想法简直、简直类似于一种兽性了。
顾青裴盘着腿,抱着胳膊独自坐在床边上,自顾自的冷哼一声,也不知被谁惹到了,面上是满脸的不服气。他凝眉沉思片刻,忽然自言自语一句:“说什么我不清醒,笑话!我这辈子就没像今天这么清醒过!”。幸好他声音不大,卧室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不然就凭顾青裴这幅样子,边上的人准保要上前确认他的健康状况了。
也不知道顾青裴会怎么想,原炀自从发出那样一番暴言后,就再没收到过对方的任何回复。他心里既不安,又有些不服气,虽然他自觉很有理,而且打心底就是那样想,可一想到昨晚顾青裴的反应,他就条件反射的担心起来,顾青裴会不会生他的气啊,万一……
一晚上的天人交战,原炀脑子里的小剧场已经演了三四轮了,一会儿琢磨顾青裴是跟王晋旧情复燃,一会儿又觉得顾青裴是想赶紧高考完,想早点脱离有自己的世界,再想起微信上顾青裴的回复,这下就连台词都不用想,肯定是嫌自己“霸道”、“不讲道理”、“脑子不清醒”!
等到原炀苦哈哈的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看到顾青裴的消息时,简直要激动的一蹦三尺高了。“嘿嘿,顾青裴要来找我了!”,立时三刻也不抱怨爹不疼、发小不爱了,一扭脸儿,转头就开始念叨什么“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啦、“车到山前必有路”了、什么“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啊……总之净是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顾青裴把老妈洗好搁在桌上的杨梅放在自行车前框里,就背着书包出发了。
不管怎么样,他反正不打算配合原炀那什么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动物游戏,如今当务之急,绝不能由着原炀乱来,万一他又跑到自己父母跟前乱说,事情可就真没办法收场了,得尽快想个办法给原炀顺顺毛,让他听自己的话才好!
第二次登门,顾青裴还算轻车熟路,出发前他特意告诉原炀不要来接,安心在家里等他就好。
所以当顾青裴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铁门半掩着,他轻轻一推门,就瞧见原炀搬个板凳坐在玄关,望眼欲穿的等待着。他原本个子就高,也不知道从来摸了个矮木凳坐着,长腿局促的挨挤着,脑袋也没精打采的耷拉着搁在膝盖上,竟然莫名给人一种委屈又哀怨的感觉,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见儿的。
不知这人刚才在想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时,脸上还有些短暂的茫然不知所措,那双黑曜石似的瞳仁聚焦在顾青裴身上后,才恢复了一点神采,他猛地站起来,赶了几步接过顾青裴身上的书包,脸上近乎讨好的朝来人笑笑,嘴巴张了张,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的缘故,半晌没出声,就又给闭上了,惹得顾青裴一阵心软,一早打定的主意都差点抛到九宵云外去。
可他又转念一想,就记起了昨晚原炀的嚣张,那点心软又瞬间荡然无存了。
啧,顾青裴轻挑眉梢,那双微圆的狐狸眼伶俐的往上轻翻,就故意勾人似的朝原炀瞥,那小模样像是不屑,又掺着三分妩媚,搅得原炀心里瞬间就七上八下的,更加不知如何自处。
顾青裴这之后才调笑似的轻嗤一声,一边把手里那袋杨梅塞到原炀手里,一边说,“呦,这会儿倒是装起乖了,昨天不是说的挺理直气壮嘛?搬个板凳坐这儿干嘛,cos望夫石啊?”
不鸣则已,一语惊人,说得应该就是顾青裴这种人吧。说来也奇怪,顾青裴平时看着很是内向少言,碰上发小原炀,怎么突然就嘴毒又腹黑起来了?
不出所料,他这两句话一出,直打的原炀一个措手不及,昨天原大少爷如何霸道直白,今天就显得如何笨嘴拙舌。原炀本来心里就打鼓,摸不透顾青裴的态度,这会儿听着对方稍带嘲讽的话,当下大脑短暂宕机,怎么都接不上了。无法,原炀只能采取怀柔政策,讪笑着害一声,说了一句“没有,这不就是想你啦”。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小时候奶奶就常讲给他听的。
顾青裴早知道原炀会是这个态度,哼,企图萌混过关?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轻轻揭过。拉了椅子坐下,顾青裴就用眼神示意原炀过来坐下说话,他面上一本正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教导主任要找问题学生谈话呢。
原炀短暂的在他脸上梭巡一遭,简直如临大敌,几乎立刻就绷紧了脊背,‘顾青裴这么严肃做什么?难道是想拒绝我?我这辈子第一张好人卡就这么来了嘛?呜呜呜~我就说怎么突然带了杨梅上门,还是冰镇过的,原来是想暗示我“没门”、“凉透”了嘛?’
这么想着,原炀心里就开始晴转多云、多云转雷阵雨,他哭丧着脸拎着杨梅在厨房走来走去,看似是在找盘子准备装杨梅,实则是没招了,企图通过拖延时间来逃避现实……
顾青裴坐在椅子上等,心里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引导原炀朝着自己想要的结果思考,一边隔着透明玻璃门看着原炀,以为他放好东西马上就会出来,结果只见这人在厨房转来转去,摸摸这里探探那里,好像是准备在厨房长住了,五六分钟了也没出来。
“……”,顾青裴最后的耐心也宣布告罄,他腾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一边叫着原炀的名字,眉头都皱了起来。
原炀被叫到名字,头顶的头发都跟着竖起来了几根,像只被主人揪着后颈拎起来的小狗,只好眼一闭,心一横,哼唧一声,窝着脖子乖乖从厨房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