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划过下巴,泛起一阵轻微的痒,顾青裴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哭了。太久没有在人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以至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泪腺仍在卖力的工作,身体里大半水分似乎都被转化成了泪水。
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顾青裴抬手便捂住了嘴,啜泣声被掩在喉咙下,半点不得泄露。
原炀也陡然一惊,掠过地上水渍抬眼去看,顾青裴一双眼睛充血胀红了,湿漉漉的睫毛一簇簇紧密的贴在眼皮上,断了线的透明水珠子扑簌簌滚落下去。窗外阳光斜洒进来,在顾青裴半边脸上落下一道暖融融的金光。
原炀眯缝起眼,那泪痕反射着阳光,银闪闪的晃人。即使还未到正午,盛夏的阳光仍旧毒辣,原炀眨着被晃酸的眼想,他心脏狠跳一下,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刺痛随即蔓延开去。
身子轻微摇撼了下,像是找不到平衡,原炀定了定神,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顾青裴面前。到了真正需要语言时,原炀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达能力竟然如此苍白贫瘠。徒劳的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音节,只好伸手去拽顾青裴抬起的手,两个人故意较劲似的暗自拉扯,原炀费了些力气才拉开顾青裴遮掩着的手,一把将人按在自己胸膛上。期间没人说话,一系列的动作都像是一场默剧,静寞无声。
顾青裴像是被他温热的体温熨的安分了些,终于不再僵着梗着,他忍不住呜咽出声。原炀宽大的手掌再抚上他的背,暗流涌动的情绪更加一发不可收拾,顾青裴什么也顾不上了,放任着自己把脸埋在原炀肩头,瓮声瓮气的啜泣起来。他本来……他明明打算好了的,绝不允许自己再在原炀面前流露一丝多余的感情,怎么一对上这个人,原则和纪律就开始崩盘呢?顾青裴简直有点憎恨这个人了,也憎恨自己……
原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他听着顾青裴不规律的喘息声,听着柔软发丝和衬衫刮擦的沙拉声,更凝神注意着那被压抑着的啜泣,手上一下下规律的轻拍着他,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完全不相干的东西,以至于忽略了对时间的感知。
当耳边的声响蓦地低下去时,原炀一下子回了神。他微微低头,盯着面前被洒上了金光的油润的发旋,开口打趣:“怎么还是那么爱哭,小时候就这样,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顾青裴心里的委屈劲儿早已经过了,理性一回归,又开始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正琢磨着如何丝滑而不尴尬的揭过这一茬,听了这话更是一囧,当下恼羞成怒,对着这人后腰就是一拳。
两个少年这又哭又笑的,氛围渐渐融洽起来。
倏然,门外“咚咚”两声——何倩的声音跟着传来,“青裴,饭做好了你俩出来吧,你爸有事,今天中午我们三个一起吃!”
顾青裴赶紧应声,他竖起两只耳朵,听着老妈走远了才松懈下来。摸摸背后的冷汗,这会儿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直到敲门声响起的一瞬,他才猛然意识到刚才的情状有多么可疑。他心虚的后撤几步和原炀拉开距离,胡乱抹了脸上的泪珠,和旁边的人眼神示意。
原炀面上不显,眼睛却早已将他一系列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有了计较。他低头检查了下顾青裴有些充血的眼睛,又拂了拂自己肩膀湿了一片的衬衣,才推开门往外走。
顾青裴担心何倩发现自己的异样,洗过手后屁股就黏在了椅子上,闷头坐着,试图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原炀不动声色扫他一眼,进去张罗碗筷了,到自己家似得一会儿端菜一会儿盛饭。
有原炀这么个干活麻利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好帮手,何倩自然乐得清闲。饭菜很快上桌,原炀被顾母催促着,也紧挨着顾青裴坐下了。
顾青裴抱着碗自顾自细嚼慢咽,只撩起眼皮瞅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何倩看着两个孩子紧挨着坐在对面,免不了想起他们三四岁时的样子,忍不住发起感慨,“小原啊,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还没这个桌子高呢,哎呦小小一团,被提多讨喜了!哎这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就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太快了。”
原炀一瞥旁边,顾青裴脸都要埋到碗里去,不由分说的接过话茬,“是啊,我那时候就特别爱吃何阿姨炒的菜,隔三差五就想来呢!”
“哈哈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你奶奶身体还硬朗吧?也好多年没见了。”何倩顾着和原炀说话,一时间倒没发现儿子的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