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同龄人开始理所当然的和异性眉来眼去,学校邻近的林子里常常会出现牵着手的男女学生,大家心照不宣,有张扬的男孩子甚至会在班里明目张胆的追求女生……
顾青裴觉得自己好像少上了一门课,这种大家闭口不谈,讳莫如深,但又趋之若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错过了什么吗?
他的第一反应是疑惑,怎么我没有喜欢的女生,为什么男生们争相传看的“违禁品”他一点兴趣都没有,许多疑问绑缚、纠缠着他。
他想,他其实是隐隐知道答案的,但是他不敢承认,习惯了逃避。仿佛正视这件事会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似的,顾青裴强迫自己封闭内心,压抑住那强烈的好奇,逼迫自己把恶龙囚缚在铁链之下。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顾青裴潜意识里都在说,我不想做人群中特殊的那一个,我不想!
在所谓的“正常”面前,顾青裴不得不伪装自己。在男同学谈论喜欢的女生时,在老师拿自己的;恋爱经历做范本引导学生时,他观察身边同学的反应,拙劣的模仿,生怕自己露出马脚。
在人前,他是个成绩优异与人为善的学霸,在人后,却始终有一种隐秘的痛苦在折磨着他,他从没承认过,但是那种焦灼,确实始终无法回避的——他的性向。
可惜,昨晚过后,薛定谔的猫终于顶开箱子,跳到了少年面前,它说:“嘿!你知道我一直在箱子里吧?”
他再也不能靠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去想房间里的大象来回避,问题就直截了当的摆在他面前——他是个性少数群体,而且明显对发小已经超越了朋友该有的感情。
刚被现实打了当头一棒,顾青裴有些愣怔,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拿出手机,搜索关键词“同性”、“如何改变”、“社会接受”……
这么多年的逃避,越是提醒自己不想,好奇心就越要逆反。真正接受去认真了解过,顾青裴才发现,其实他早就接受了。小时候原炀转学不就是因为这个,身边人对这方面的避而不谈,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这个社会对他们这类群体并不十分接受。顾青裴由此联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虽然是老师,接受过更深层次的教育,但是他们有时候的观念也有着局限性,他们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吗?
顾青裴人生第一次把这个词和自己放到一起,光是这么想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羞耻感就从心底奔涌上来,明明不是他的错,可为什么他却感到一种剧烈的自卑和孤独呢?他感到难以启齿,甚至开始自责。明明什么都没有和父母说过,却像是已经猜到答案。
那原炀呢?他是吗?
顾青裴忍不住想起几天前的事情,那时候自己还因为原炀被校花表白,朝人家发了好一通脾气。可笑的是,几天前的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过去,他的想法已然判若两人。
抛开自己的感情,顾青裴站在原炀的角度理性考虑——如果原炀能接受女生,那自己就不应该将他拽入这种万劫不复的地步。如果他能过正常的生活,以后娶妻生子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呢?更何况,原炀的家庭对这方面的排斥,他也了解过只言片语,这样的家庭,就注定了不能随心所欲去追求自己的自由。原炀如果真的和自己在一起,他要受多大罪、吃多少苦?
……
日光炽热,夏蝉嘶鸣。
16岁的顾青裴就在这样的午后僵坐良久,思绪万千。
他想了很多东西,自己以后的发展,父母的想法,和原炀的关系……
稚气的少年未来似乎充满了无限可能,然而一个人的性格底色却是早早就形成了。顾青裴不希望父母为自己担心,更不愿意原炀也像自己一样陷入这种痛苦的旋涡。
于是在这样一个炎热的暑期午后,他选择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而非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