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炀远远的见着水花激起，又听到顾青裴剧烈的咳嗽声，当下汗毛倒竖，面色一白。他脚下猛蹬池壁借力，动作很快的朝着中央游去，昨天脑子里那些旖旎心思此时早散的无影无踪，只能任由隐隐逼近的恐惧和后怕席卷全身。

真的面对性命攸关的时刻，那些从前跟着教练学的自救常识顾青裴一样都想不起来了。他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走，取而代之游走在四肢百骸的，俨然成了毒蛇般冰凉的池水，眼前涌入大片大片的红，有一瞬间顾青裴竟然生出堕入阿鼻地狱的错觉。

不要，我不要死！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生的渴望不断召唤着他，顾青裴忍着颅内激荡震耳的水声，凝神将注意力从颤抖僵硬的小腿上抽离，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

不等他想出对策，一条结实的手臂就从身后贴了上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紧紧攥住这截浮木，口鼻脱离水面被抬高，顾青裴张开嘴大口呼吸起来，温热的体温透过掌心到达心脏，刚才耳边嘈杂的响动陡然静了下去。

熟悉的呼唤逐渐清晰，“裴裴，不怕，没事的，我在这儿，我不会让你出事”，原炀的声线异常低沉，带着一点失控的哑，断续喘息中声音明显颤抖，奇迹般的，焦躁惊惶的洪流竟然慢慢退了潮，顾青裴一颗心稳稳的落回了胸腔，迷失的灵魂骤然归位。

原炀动作很快，到了近前，担心对方慌不择路会乱抓胡挣，于是特意绕到顾青裴身后，一条胳膊勾在胸前缚住他，上身微微后仰着把人托到水面之后，才小声劝哄着带着他往岸边游去。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加顺利，顾青裴在短暂的愣怔过后，像是真的听进去了他的劝哄，配合的抓着他的胳膊，乖乖的被自己带着朝岸边去。

血红慢慢褪去，顾青裴用力眨掉湿润眼睫下生理性的热泪，明亮的暖黄色灯光撞入眼帘，头顶的倾斜吊顶刺目的白。

忽然，视野转换了，顾青裴被托抱上了岸。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原炀自从把人救上来就一直抱在怀里不撒手，一边拍着顾青裴的后背让他咳出气道里的水，一边絮叨着在顾青裴身上来回摸索，担心有自己没注意到的其他问题。

顾青裴缓过神来就开始用力的咳嗽，气管里呛到的水误入肺部，那种胸口滞涩的感觉相当折磨人。恍然脱离了危险，抽筋的腿也开始撕裂一般的痛，顾青裴僵坐着不敢动，只捂着刺痛的肺部呛咳倒气，原本白皙的脸颊变得绯红发烫。

原炀问了几遍，他才注意到，想要开口回应，可喉咙口咳的充血，刀割一样的疼，断续的气声勉强挤过上嗓，发出来的声音也像是幼童嘤咛一般，稚气而模糊，他费力的说出“腿、抽筋、疼”等词，就无奈的放弃了。

幸好原炀眼睛够用，见他伸手用力按着左腿，结合刚才听到的几个词，很快猜到题中应有之义。抓住左脚脚掌慢慢朝反方向拉伸起来。没多久，顾青裴就觉得抽疼消去大半。

观察着顾青裴呼吸慢慢平缓均匀了，原炀才开口问他：“怎么样？缓过来没？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让顾青裴靠坐在自己身上，手上小心揉着他小腿肌肉。

后背的胸腔震颤间，身体直接接触的传声速度远快过空气，几句温柔磁性的话透过顾青裴的脊背，顺着秀颈不断攀升，不用万分之一秒就到达了耳膜。

和声波一同扰乱着心神的，是原炀吐息间喷在耳廓的温热呼吸。顾青裴耳朵一向敏感，这带着热度的一阵微风拂过发梢，就像在古井无波的平静水面上荡起圈圈涟漪，不由分说，一股酥麻电流就从顾青裴后颈窜到了尾巴骨，心脏也像被波及到，跳动的鼓点骤然加重。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软软的靠在原炀身上，背后相贴的皮肤倏然烫的难以忽视。

忍着四肢酸胀和肺部疼痛，顾青裴一骨碌躲开来，坐的离原炀远远的。对上那双关切澄澈的浓黑眼瞳，不由得开始为脑子里突然乱入的一些少儿不宜而感到尴尬。

顾青裴错开眼神，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想法，敛下眼睫磕磕绊绊，“好、好了原炀，我没事了。”

原炀将他全身上下扫视一遍，确认对方除了脸上透出些桃粉，其他地方都没有大碍，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即使顾青裴现在全须全尾的坐在面前，他还是觉得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