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矩力炮的轰鸣声时断时续，直到当日下午，仍没有停歇的迹象。

驻守在那夏镇的执灯士人数虽少，也都是经验丰富之辈，炮击顺序由近及远，等那夏镇近郊的几片区域被扫过，他们就在索西军士长带领下全副武装出击，仅留个别人员在镇上负责后勤联络。

“已经说过很多很多很多次……机器累了也会生病的！”

爱诺挥舞扳手大声说，虽然年纪小，但在机械领域，没人敢把她的警告当玩笑。

站在她对面的灰发执灯士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爱诺，机器也需要休息。可是战机稍纵即逝，总不能让军士长他们在野外干等着，风险太大了……还有没有办法，再坚持一下？”

隔行如隔山，有理说不清。

爱诺决定要和这个讲不通的讨厌鬼单方面绝交一分钟。

小姑娘生气地鼓起脸蛋，扭过头不理人，看着可爱，却让苏霍维赫忍不住发愁，他只带过一个皮糙肉厚的傻徒弟，完全不知道怎么和爱诺这个年纪的孩子沟通啊！

好在这时，救星也来了。

林恩抖落黑伞上的雨水，回头发现一大一小只盯着他看不说话，气氛颇为诡异。

他轻咳一声，祭出破局关键：“刚才遇到卡嘉，她托我送白灵蛋卷……”

爱诺板着脸走过来，接过纸袋，再板着脸走回去座位，开始咔哧咔哧啃点心。

苏霍维赫等她坐下，才贴着墙悄悄挪到林恩身边，低声交待来龙去脉。

“……总之，按原定部署，今天最少还要对两片区域进行炮击清理。”

林恩点头表示了解，又慢慢踱步到爱诺身边：“如果继续使用大炮，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会炸膛吗？”

爱诺咽下点心，心情总算稍微平复，比起只知道开炮的苏霍维赫，林恩多少能听点人话。

“冷却装置用了北边淘汰的二手货，再运行两次倒是可以。先坚持不住的是目标锁定与计算系统，几十年前的老古董，要是坏了……很可能会打歪哦！”

林恩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苏霍维赫，后者立刻拍胸口保证。

“打歪总比没法打要强，精度不行就切半手动档，我对操作大炮还是有点自信的。”

“我们先解决眼前最着急的问题，好吗？”林恩以商量的口吻对爱诺说，“等应对完狂猎，回头再考虑维修的事……至冬的配件耐用，我也想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运作一下。”

“好吧，再给我十分钟，调试一下大炮的状态。”

眼见这边的问题解决，林恩正准备离开，爱诺从座位上跳下来，小跑到他身边拉住衣角。

“林恩。”

“嗯？”

林恩微微弯腰，爱诺贴近他的耳朵，小声问。

“需要把[叮呤哐啷终极开关]借给你用吗？”

天才机械师口中的[叮呤哐啷终极开关]，当然不会是孩子的玩具那么简单，一旦开启，可以暂时获得挪德卡莱所有显像机关的控制权，也是蛋卷工坊能独立成为当地一方势力的重要底牌。

林恩垂下眼睛想了想，轻轻摇头。

“伊涅芙不在的时候，你要留好有自保的能力，爱诺。工作结束就去找卡嘉，晚点事情结束，我送你回工坊。”被小朋友关心的滋味并不坏，他摸了摸爱诺的发顶，神色难得柔和，“放心吧，至少在那夏镇，我是安全的。”

一刻钟后，耀目的光柱再度划破雨幕。

很多人都停下了手头正在忙碌的事，不安地望向光柱所指之处。

自从月矩力大炮建成后，还是头一次如此频繁密集地启用，镇外的狂猎究竟猖獗到了什么地步——紧张的气氛逐渐在镇上蔓延开来。

在伏尼契商会附近的长廊下，有两人暂停交谈，看向逐渐沉寂的天空。

“……逃回来的除了近郊居民，还有两个小队的宝藏猎人，统一被收容在[旗舰]酒吧。”知易收回视线，继续对林恩说，“奈芙尔女士制服了混在人群里的通缉犯，老人孩子被安排住进客房，其他人就在大厅休息。”

“港口和仓库怎么样？”

“契切林先生说仓库的事就交给他来负责，港口那边……呃，基米尔先生带着人去了。”知易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让我们专注该做的事，他会亲自带人盯着，一件货都少不了。”

至冬商人的原话当然还夹了不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好在经过知易的转述，总算不带有过于明显的个人特色了。

几个关键节点都没出问题，继续留在商会这边也没有必要了。

林恩撑开伞，伞沿探出长廊，雨水立刻顺着倾斜的弧度滚落，溅起一片水花。

“知易，辛苦你留下接应。等会送爱诺到[斯佩兰扎]，一定要见到卡嘉再走。”

“老大，你要去哪？”

“去北面。”

雨势影响了高处的视野，想要了解执灯人与狂猎的最新战况，就必须去最接近前线的北面镇郊。

知易站在长廊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