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下一个。”
做生意讨价还价都是常态,清单涂涂改改,等双方就明细逐一达成共识,气氛再度缓和下来。
林恩在重新抄纂过的结算单上签下名字,随口问西蒙:“这批物资需要运输到营地吗?”
“暂存在仓库吧,等下次队员轮换再交接。”西蒙接过羽毛笔签字,“等会我要就走了,得赶在太阳落山前回营地。需要帮忙送信吗?或者口信?”
林恩听完微微侧头,用略带疑惑的声音回答。
“送信?暂时不需要,谢谢。”
西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种程度的拒绝,可挡不住另一位烦人的老朋友。
西风主教离去后,留下的商人还得担负起调度之责。
在那夏镇,消息总是传播得很快,等林恩盯着物资被一一归类至仓库并贴上封条后,就有好事者闻风而动,把零售窗口的柜台敲得邦邦响,不用问,当然都是为了新到的[高级货],尤其是产自蒙德的酒。
林恩朝留守的员工吩咐了几句,转身向窄街走去。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忙碌了一天的诊所停止营业,侧门边守着穿对襟长袍的年轻人,向林恩露出腼腆的微笑。
“林恩先生,爷爷在诊室等您。”
林恩不由得脚步放慢,但到了这个时候,再想开溜也晚了。
川穹医师看到他,就把脉枕往桌边一推:“坐吧,总算等到人了。”
“老爷子,不如先谈谈川续……”
“安静,伸手。”
面对看着自己长大的医师,林恩也只能老老实实脱下手套,先切脉,然后看舌苔咽喉,又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呼吸声。
“肺部听着还好,脉象……怎么又思虑过重?仗着年轻挥霍本钱,若雨大人知道了也会心疼。”川穹医师提笔写下药方,“给你开点丸剂,每天晚上记得吃,一周后再来?”
提起远在璃月的母亲,林恩哪还能再拒绝好意,拿出对待客户的专业态度,总算把川穹医师哄得心平气和,摇铃让川续进来。
“我这孙子不成器,去璃月的事就拜托你了。川续,来给林恩先生行礼。”
川续正想躬身,却被人轻轻托起,怎么使劲也弯不了腰。
“不用客气,川续从小就着您,第一次出远门,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林恩伸手托住川续,注意到对方耳根因紧张微微泛红,特意放柔语气宽慰,“我在璃月也有几个朋友,请他们照顾一二,不会有问题。”
这份承诺相当有份量,川穹医师顿时就放心了,等他把林恩送出门再折回诊室,看到川续站在窗口望着远去的身影出神,一下就猜中了自家孙子的心思。
年轻人见识有限,对前辈生出仰慕实属正常。
好在绮念就像日出前的露水,得不到回应,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若雨和谢尔林当年何等恩爱,他们的孩子却完全不随父母,年过而立孤身一人,也不知道最后是哪家了不得的闺秀,能走进林恩的心里……
川穹医师想到这,忍不住笑着摇头。
哈,反正不会是自家的傻孙子。
壁灯光线朦胧,照亮清冷的玄关。
回家时已是深夜,叶洛亚今天替同僚值夜,家里顿时少了人气。
林恩脱下大衣挂好,把手套扔在鞋柜上,快走到厨房时又停步,慢慢踱回玄关,从大衣口袋里翻出一封信。指腹沿着封口处摩挲,似乎又感受到之前那股莫名的热意,不仅热,还带着酥麻的痒,痒得手指忍不住蜷缩,信也失手落在地板上。
林恩忍不住低头叹气,叹完还得戴上手套,拾起那封从昨夜一直被搁置到现在的信。
其实不用拆也能猜到信里写了什么,多半是某人的啰嗦,明天再看也不要紧。
明天的事,就能明天再去考虑。
把信塞进抽屉,他推开紧闭的窗扉,任夜风吹散室内的沉滞。
今夜天穹无云,银辉清冷,为夜间的旅人照亮前路,也让那头金发看上去格外醒目。
糟糕。
这时候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骑士的感官何等敏锐,抬头锁定目标,像一阵风,轻轻跃上窗台。
“嗨……晚上好?”法尔伽笑着对林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