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柑橘芬芳的温热气息从后颈扑向耳根，存在感鲜明，熟悉得不容林恩错认——产自须弥的沐浴套装，[旗舰]客房最近用的恰好就是这款。

“我听巴，呃一个吟游诗人提起过天衡岩骨，璃月人就喜欢这个。”法尔伽自认对酒有点了解，茶就是门外汉，难得见到岩神也赞过的茶，忍不住凑近看个稀奇，“罐子打不开？让我帮……”

四目相对，绿眼睛沉如深潭，映出某人一时忘形犯的错——

别说社交距离了，再靠近些，用璃月人的话说就能，那个叫什么来着，耳朵和鬓发互相摩擦？呃，是不是得说点什么缓解气氛比如一见你就倍感亲切可能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会被直接赶出去吧？

“要不，我给你说个笑话？”

法尔伽讪笑，抬起双手，向后退了一大步。

“看来是我的问题。”林恩收回视线，继续手上拆封口的动作，语气带上几分揶揄：“招待有失妥当，竟然忘了请远道而来的贵客就坐，才让您不得不屈尊站在后面与我交谈。”

想起西蒙忧郁的眼睛，法尔伽老老实实退回到书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没翘腿。

茶香袅袅，冲淡办公室无言的尴尬，两人总算能进入正题。

“经与部分商会成员沟通，我们拟联合对西风骑士团远征队在挪德卡莱区域的行动提供无偿援助，包括防寒装备、食物药品以及合理范围内的器械原材料……这些都在可选范围内，范围外若有需求，也能视情况设法筹措。”

被推到法尔伽面前的清单很长，一眼看去，大半都是目前远征队紧缺的物资。

虽然有蒙德商船将补给运至挪德卡莱，架不住两地相隔太远，狂猎肆虐，战斗损耗超出预计，在下一趟商船抵达之前，短时间陷入青黄不接的窘境。日常用品还能在镇上采购，那些超出“日用”范围的就不好说了，基本都被视为重要资源牢牢掌握在商会少数人手中。

这也是法尔伽本次应邀而来的主要原因——秘闻馆从中牵线搭桥，为远征队介绍 “能解决补给问题”的商会成员，只是没想到见的人竟然是林恩。

“我能保证，只要得到您的许可，所有物资第二天就能运至营地。”

真是比蜜糖更甜美的香饵啊。

法尔伽摇头，将清单重新推回林恩面前。

“谢谢，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目前还没到需要援助的地步。”不是谁都能面对诱惑无动于衷，法尔伽恰是其中之一，当他面露肃容，就意味着心意已决，“远征队来到挪德卡莱，只为解决源自深渊的灾难，无意卷入本地势力之间的纷争。”

有句话很多人都听过，免费才是最昂贵的。

伏尼契商会是由那夏镇商人自发组建，旨在维护当地商业秩序的自治组织，部分成员同意无偿援助，部分之外的成员又会有什么反应？

西风骑士团不可能屈就利益，沦为他人手中随意摆弄的棋子。

“理解您的慎重，好在我们还有备选——换成交易的形式如何？”

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拒绝，林恩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协议，覆盖在清单之上。

协议的字迹清隽利落，与清单密密麻麻的物资名录不同，几段话所表达的内容让法尔伽眉头微微蹙起。

“先用后付，物资按市价折算，以蒙德的货物结讫？”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听起来对你们没好处啊……”

更别提无需抵押物和低得堪称慈善的利率，以法尔伽对金融贸易领域的浅薄了解，意味商人们将会独自承担短期融资的风险，并无法从中获取对等回报，怎么看都是远征队在占便宜。

“在星砂滩和苔骨荒原，西风骑士团从狂猎袭击中救下不少人，有雇佣兵，有执灯士，有工程人员，也有来往的行商，他们的安全对那夏镇来说很重要。我们是商人，商人逐利，付出便要得到回报，但作为依托那夏镇存在的自治组织，环境也是不得不考虑的重要因素——没人会希望长期生活在安全得不到保障的地方，包括我们自己。”

“况且，这桩交易也不是全无好处。”林恩意有所指，“与西风骑士团保持友好合作，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荣幸。”

风险与机遇并存，用可控损失去博取预期收益，是商人的必修课。

商会内近半数成员在林恩提出交易方案后选择跟注，其中既有经营挪德卡莱-荆夫港航线的船队主，也有与他利益联系紧密的璃月商人，冷眼旁观的成员主要来自至冬本土，立场影响判断，可以理解。至于手上不干净的极少数帮派头目……唔，托秘闻馆的福，至今安静得毫无存在感。

当然，以上沟通细节，就不用一一叙述给法尔伽听了。

林恩收束杂念，身体前倾，等待对方的决定。

谈判桌是他的主场，筹码在手又无立场冲突，他有十足把握。

只会双赢。

法尔伽终于收下清单。

今天仅仅是初步意向确认，之后各种细节，包括物资结算、交接方式等都会有专人负责把关，比如西蒙，那才是真正做事的实在人，不用他操心太多。

会面至此已近尾声，法尔伽知道自己该告辞了，然后被主人客客气气送到门口。

但内心的好奇愈演愈烈，驱使他走到门口停下，伸手按住门把手，回身近距离观察着林恩的表情。

“还有个和交易无关的问题，可以问吗？”

林恩及时停步，抬起眼睛看向法尔伽：“请说。”

“既然是商会成员，为什么你会在[旗舰]兼职酒保，林恩？”

“[旗舰]是母亲留下的产业，目前由我负责管理。”

像是早就在心中重复过很多次，他的回答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