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峡湾环绕的城镇逐渐沉入夜幕。
商贩冒险者的争吵声从大街小巷中淡去,夜晚的暗巷几乎能与危险划等号——脚步声打破了宁静,辨认出醒目金发的同时,几道目光迅速移开,直到对方安然走进[旗舰]大门,也无一人尝试行动。
“晚上好,德米安。”
“请随便坐,想来点什么?”
[旗舰]是本地最热闹的酒馆,今夜显得格外清冷,客人只有两三桌。
金发骑士走向吧台,没来得及点单就有雇佣兵醉醺醺地高喊:“给法尔伽先生来杯边陲之地,记在我账上!这次轮我请客!”
“谢了兄弟。”以酒量与身手在那夏镇颇受欢迎的法尔伽扬声道谢,随后压低嗓音对[旗舰]酒保德米安说,“再来份浆果煎肉,边陲之地能做无酒精吗?”
德米安眼神游离,不自觉地向左偏了偏。
“可以。”
回答透过满室醺意,不偏不倚落进法尔伽耳中。
循声望去,最先吸引目光的是后颈,白得晃眼,可惜大半都被束在规规矩矩的衬衫领子里,灰色西装背心剪裁得体,皮质枪带又平添一份不好惹,共同勾勒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背影。
黑发酒保停下整理酒柜的动作,转身。
法尔伽忽然想到了家乡。
远在千里之外,蒙德的风,初春的风,青绿的、潮湿温润的、裹挟松林涛声迎向他——清泉镇转动的风车,郁郁葱葱的原野,还有矗立在果酒湖中心的城邦……藏在心底的景色瞬间鲜活起来,让感官都产生了些微模糊。
从角落走到前台,陌生的酒保解开袖扣,长袖翻折两次,然后从容褪下黑色皮质手套,从小臂到指尖的线条流畅漂亮,灯光下被笼上一层柔和的金。
“基底选乌龙茶还是红茶?”
“乌龙茶吧。这位朋友第一次见,怎么称呼?”
“林恩,很高兴认识您,法尔伽先生。”
“敬语听起来怪别扭的,直接叫我法尔伽就好,林恩……林恩?”
法尔伽把名字含在嘴里念了两遍,顺势在吧台边坐下,手掌托着下巴,姿势随意。此时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仅隔着吧台,近距离欣赏之余,他也难免用为数不多的辞藻感慨,比如——
哇,好长的睫毛啊。
做完材料的准备工作,林恩取出雪克杯,他的动作并不花哨,冰块提前置入古典玻璃杯,下层选取本地浆果和乌龙茶混合,上层是青柠水,分次缓缓注入,环绕冰块呈现出渐变色的效果,最后用薄荷叶涂抹杯口,带来特殊的凉意与风味。
“无酒精边陲之地,请慢用。”
法尔伽接过酒杯啜饮,入口先是冰冷刺激,回味有烟熏般的涩味慢慢占据口腔,余光瞥见有桌客人似乎认出林恩,举杯向吧台致意。
“怎么前几次来[旗舰]都没见过你。”
“出了趟远门,刚回来。”
此时德米安端着浆果煎肉走过来,顺口接话:“法尔伽先生,今天[旗舰]还有纳塔蜜酿的试喝活动,来一杯?”
法尔伽的注意力短暂被转移了,纳塔蜜酿他尝过,滋味和蒲公英酒不相上下,可惜也得分场合。
“老实说明天有个重要会面,要是满身酒气去参加,也太不尊重人了。”他挠了挠头,露出能把人闪瞎的灿烂笑容,“如果顺利,我能否有机会——林恩,明晚请你喝杯纳塔蜜酿?”
那双令人心神摇曳的绿眼睛闻言投来一瞥,但很快,快得法尔伽还没辨认出其中所蕴含的意味,目光又吝啬地收了回去。
“再说吧。”
侧身和德米安交接了两句,林恩让出吧台位置向客房通道走去,直到浆果煎肉被吃得干干净净,杯中只剩冰块,都没有再出现。
法尔伽不无遗憾地晃了晃捏着免费提供、盛放蜜酿的便携酒壶。
“他看起来哪像是普通酒保啊,你说对吧?”
真·普通酒保·德米安露出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离开吧台后,林恩敲响某间客房的木门。
除去酒馆主业,[旗舰]也会为喝高的酒客准备几个房间,免得他们刚走出酒馆就被洗劫一空,安全保障到位,价格也不便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