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楚昭明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差一点,张垣琢就死在高煦马下了,差一点,他的前途,性命都要被这么一个纨绔给毁了。
“张大人也是。”楚昭明收回思绪,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宽慰,“不论怎么说,顾大人对他都算是有恩。若不是你暗中周旋、力排众议将这案子钉死,高煦哪能这么轻易伏法?到时候我去说说他,让他别总端着那张臭脸对你。”
说到这儿,楚昭明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佯装生气地瞪圆了眼睛:“哼,他若再敢给你甩脸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这副模样实在生动得紧,眼尾那颗泪痣随着生动的表情微微上扬。
顾荇之垂眸看着她,原本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眼底翻涌的暗潮也渐渐平息。声音柔得不像话:“好,那就劳烦楚兄替我撑腰了。”
“今日也是麻烦楚兄了。”顾荇之敛起眼底的幽暗,转过身来,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从容。“明日我请楚兄去喝酒,就去醉仙楼。你要的女儿红,我已经提前和掌柜的订好了。”
听到“女儿红”这几个字,楚昭明原本还故意板着的脸瞬间破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佯装生气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
夜幕低垂。
“公子,那顾公子点明了说,今日一定要见一面梦姑娘。”晏伯站在屏风外,脸上满是化不开的为难。“老奴好言相劝,只说姑娘今日身子抱恙不便见客,这才作罢。”
楚昭明正坐在妆台前,闻言停下了手中把玩的玉梳。她垂下眼帘,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陌生的脸,这是新制的面具,处理的极好,即使是认识楚昭明的人,见了她现在这样子也是认不出她的。
其实之前顾荇之也到醉仙楼明里暗里地提了多次,只是都被晏伯以各种由头挡了回去。如今旧事重提,再拒绝下去,难免刻意。
“罢了。”楚昭明轻叹了一声,“既然人家这般有诚意,再躲着反倒显得我们心虚了。”
“晏伯,让顾大人在雅间稍候吧。”她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就说梦姑娘身子虽有些不适,但顾大人的面子,终究是不好驳的。”
晏伯领命退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珠帘轻响,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香随着微风飘入室内。
楚昭明款步走到桌案前,隔着那层面纱,她微微福了福身,声音柔婉:“顾大人万福,小女子身子抱恙,来迟了,还望大人海涵。”
顾荇之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眼前人身上。即便遮去了大半面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依旧灵动婉转,有几分像,只是眼角并无泪痣。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梦姑娘客气了。我从前就听说梦姑娘千金难见,此番还是多谢姑娘赏脸。在下此来,确有一事相求。”
楚昭明在对面坐下,纤纤玉手提起桌上的紫砂壶,替他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惯了,“大人折煞小女子了。梦的规矩,大人自然是懂的。只要银子给得足,这世上的烦恼只有在下为您效劳。”
“姑娘口气不小,需知我要查的,是郕王府。”顾荇之没有碰那杯茶,深邃的目光直直望向面纱后的那双眼睛,“我想知道,八年前,郕王是否去过江陵,哪里有没有什么他的仇人。”
听到郕王二字,楚昭明斟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
她将茶杯轻轻推到顾荇之面前,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郕王殿下可是天潢贵胄,大人要查他的旧事,这价码可就不是一般的酒钱能衡量的了,不知大人可带够了银两?”
“我既然来啦,那价钱不是问题。”顾荇之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推到桌案中央。
楚昭明垂眸看着那只锦袋,指尖轻轻搭在上面,却没有立刻收下。她抬起眼帘,目光透过薄纱与他对视,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试探:“大人费这么大周章,去翻一位王爷年轻时的旧账,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大理寺查案,梦姑娘只管收钱办事就是。”顾荇之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潮,“旁的姑娘不必知晓。”
楚昭明见状,也不再追问。
她轻笑了一声,将那只锦袋收入袖中,站起身来再次盈盈一拜:“既然大人如此爽快,小女子自然也不会扫兴。梦的规矩从来都只有拿钱办事,不问其他。江陵的旧事,我会派人去打探。只是时日长了,探查总是多有不便的,还请大人耐心等上几日。”
“如此,有劳梦姑娘了。”顾荇之站起身,不再逗留,转身大步走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