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荇之道了声谢,在李允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顾大人,今日不是在官府衙门,放松些,坐。”李允慎抬手示意顾荇之。
顾荇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赞道:“好茶。”
李允慎见状,也端起茶杯,笑道:“顾大人果然好品味。本宫今日请顾大人来,实是有件事想与顾大人商议。”
顾荇之放下茶杯,神色一凛:“殿下请讲。”
“李记药铺。”李允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深邃,“这是顾大人在查的案子吧?实话和你说,此事,涉及边关安危,是太子殿下……心之所系。”
顾荇之目光微凝,“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李允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此案不能只当寻常案子处理,若是那批药真的被运到了边关,那就是动摇朝政的大事,这背后绝不是一个商人能做到的。”
顾荇之沉默片刻,忽而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殿下所虑极是。只是,此案若要深挖,怕是要牵出一位不该在京中的人。”
“你是说郕王?”李允慎声音沉了几分。
“正是。”顾荇之微微前倾,语气谨慎却坚定,“郕王殿下的力量,不可小觑。且下官在查案过程中,发现有一位重要的人证在郕王府的手中把持,怕是想以此做要挟。”
楚昭明在屏风后,独自品着茶,听到他们终于聊到了要事,看来顾荇之的打算是调虎离山,各个击破,若说郕王是虎,高彬是狐,那高煦就是一只蠢猫,留着他独自在京城扑腾,早晚会出事。
顾荇之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允慎一眼:“若郕王此时不在京中,许多事,便好办得多。”
李允慎眸光一闪,瞬间明白其意。他凝视顾荇之良久,终是缓缓点头:“此事,本宫会设法推动。听闻江南近日水患频发,漕运阻塞若再有几封灾情急报递入宫中,此事想必就能成,但药铺那边,还需你以大理寺之名,详细取证。”
今日这一番,李允慎倒是对顾荇之多了几分信任。
“殿下英明,下官定不负所托。”顾荇之起身拱手。
“好。”李允慎也站起身,亲自送他至门边,“顾大人,此事务必隐秘。你我今日所见所谈,天知地知。”
“自然。”顾荇之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巷口,楚昭明才从屏风后轻声道:“殿下,这是信任他了?”
李允慎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低声道:“他若真能助我扳倒郕王,便是虎狼,我也得用。”
“殿下最近应该也很忙吧。”楚昭明说道,“还有半月就是花灯节了,届时东京城就要热闹了。”
……
酉时一刻,楚昭明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将最后一份卷宗归入木匣,刚想伸个懒腰下值,顾荇之的声音就如同鬼魅般,从身后飘了过来。
“楚大人,且慢。”楚昭明身形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顾荇之半个身子往楚昭明面前一站,就几乎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夕阳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顾大人何事啊?”楚昭明没好气地问道,她故意将大人二字咬得很重,带着几分调侃,“莫不是顾大人也闲得发慌,要同我一道去醉仙楼吃酒?”
顾荇之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楚大人真是有口福啊。”他目光落在楚昭明身上,“已经七日了,让你查的齐府,可有什么进展?”
“齐万宁他倒是会享受,吃好喝好,听说为了七日后的花灯节,他还准备了一个大画舫,要去游湖呢。”楚昭明漫不经心地说道,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观察着顾荇之的反应,“说来这郕王府对他倒是真的好,流水的好东西往齐府里面送进去,要不然,就他一个庶吉士,哪里来那么多银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顾荇之的目光微微一暗,果然只要郕王一走,这京中就没人能看得住他。
“画舫?”顾荇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看来齐公子对花灯节很是上心。”
“可不是嘛。”楚昭明冷笑一声,“听说那画舫是特意从苏州请来的工匠打造的,雕梁画栋,奢华至极。他还放话说,要在画舫上举办一场诗会,邀请与他交好的名流雅士参加。”
“诗会?”顾荇之挑眉,“真是热闹。”
“是啊,花灯节可是大日子,顾大人可要多多费心了,若是在那时候出了点什么岔子,那只怕是谁都落不到好的。”
“多谢提醒。”顾荇之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转身欲走时却又被叫住。
“那我就再多说一句。”楚昭明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花灯节若是小葭想去,还是要多注意她的安全,你皮糙肉厚的不要紧。”
“她不会去的。”顾荇之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楚昭明挑了挑眉,谁不知道小葭最盼着花灯节去看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