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高煦,肯定没有继承爵位的可能了不是么?”顾荇之反问道,语气笃定,“京中尽人皆知,郕王殿下膝下唯有二子,高煦入狱,早已断了念想,高兄这是在杞人忧天什么?”
“可你应该也听说了,齐万宁,那个长得极像我兄长的人。”高彬放下酒杯,目光幽深。
来了。顾荇之心道,看来高彬终究是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了。“难不成京中的传言说真的?”
“什么传言?”高彬忙问道,神色间带了几分急切,他在坊间行走,怎么他不知道。
“一些风言风语,高兄就当是听个笑话。”顾荇之故意停顿了下,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才继续说道,“说郕王如此看中齐万宁,甚至将他留在府中悉心教导,怕不是……齐万宁其实是郕王府流落在外的什么亲戚吧。”
哪里是什么亲戚,流言都是齐万宁是郕王年轻时候的风流债。
且这番风言风语,也不过是顾荇之安排安福在城里的说书铺里传出去的。
说来也巧楚昭明,也如心有灵犀般,让晏伯在醉仙楼放了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如此倒是互相成全,坊间百姓、权贵圈层,这倒成了京中最有意思的一桩八卦了。
高彬的手骤然攥成了一个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头之间还传出了咯、咯的脆响,“胡扯!简直是一派胡言!”
“高兄别动怒嘛,我先前不都说了只是坊间的风言风语,做不得真。”顾荇之笑着劝解道,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高彬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胸中翻涌的情绪,半晌才松开拳头,“我听说这个齐万宁,依附郕王之后便很不老实,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大理寺能加以管束,让他安分守己些。”
“既然高兄发话了,那我自当尽力。”顾荇之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一个疑惑。都说他们长得像,不知高兄作为亲弟弟,能否辨认出,谁才是真正的高煦?”
高彬脸色猛地一变,瞳孔微缩,难道顾荇之已经知道了什么?
“戏言、戏言。”顾荇之没有给高彬思考回答的机会,迅速岔开了话题,“高兄,不知那人证在何处?”
高彬已然恢复了镇定:“三日后,永平庄子外,你再去寻就是了。”
“如此,就多谢高兄成全了。”
听雪轩内,楚昭明也在思忖着下一步如何是好。
“青禾。”他唤了一声,待侍女近前后才低声吩咐,“你明日一早便去告诉晏伯,让他想办法给狱中的齐万宁传个话——之前给他的那粒药,该吃了。”
“是。”青禾领命后却并未退下,脸色反而有些发白,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公子就不担心吗?那药性可凶险得很,若是一招不慎,或是用量稍有差池,丧命都是有可能的。”
“不会。”楚昭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波澜不惊,“我给的量死不了人。况且,他现在的身份对外宣称仍是郕王府嫡子高煦,纵使一朝下狱,开封府那群人也不敢让这尊佛真死在自己的地界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现在说什么,在开封府的牢里都不会有人信,也不会有人在意。但只要他在狱中病重垂危,事情一旦闹大,为了查清真相,他就极有机会被调入大理寺。届时再发难,天高皇帝远,我们便多了几分把握。”
青禾闻言依旧眉头紧锁,追问道:“可公子怎么就那么确定,顾大人会同郕王府作对呢?若是他也像旁人一样,惧于郕王府的滔天权势,只想明哲保身,那我们岂不是白费了心思,甚至还会引火烧身?”
“不会。他不会。”楚昭明笃定地说道。
开封府内,楚昭明向前给的药效来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一阵剧烈的绞痛便如毒蛇般从腹部蔓延至四肢百骸。
齐万宁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痛苦地在草席上翻滚,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只剩下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躯壳。
“来人……救命……”当巡夜的狱卒听到动静赶来时,只见齐万宁瘫软在地,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狱卒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郕王府的嫡子,若是死在这里,他们这群人谁都别想活命!
“快!快去禀报大人!犯人突发恶疾,要不行了!”
开封府大牢内顿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