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之人，长得和高煦有五分相似，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高家的轮廓，只是那轮廓被一种与生俱来的柔美所中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温润。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似有潋滟水光

“你这个贱人！是想来看我的笑话的吗？”高煦才看清来人，额角青筋暴起，竟然直接从地上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想扑向面前之人。

郕王见状，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这不成器的东西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如此放肆，怒从心中起，想也不想，直接抬腿一脚。

“哎哟！”

高煦一时不防，被郕王这含怒一脚踹得腿一软，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上。口中却仍是不服气地喃喃道：“呵，弟弟，他也配？”声音里充满了讥诮与不甘。高彬不过是个庶出的贱种，如今自己失势，父亲就要抬举这个庶子来踩着他的脸面上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郕王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高煦的手指都在颤抖，显然气得不轻。

而高彬，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神色未变。他不疾不徐地走入屋中，目光甚至没有在那狼狈不堪的高煦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对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走到郕王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而平稳：“父亲，儿子都听说了。今日前来，是为了给父亲、兄长解忧。”

“你少在这儿给我惺惺作态，你能有那么好心？”高衙内出言讥讽道。

“兄长，您这就是冤枉小弟了。还望父亲、兄长明鉴，小弟盼地不过是能家宅和睦，平安顺遂。”高彬满是恭敬地跪在了一旁，却和高煦隔了老远的距离。

郕王指着高煦的鼻子，气得胡须都在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你给我住嘴吧！惹出这等泼天大祸，却只会在家逞凶耍威风，对内人挥刀，对外事束手无策，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狺狺狂吠！”

他猛地转身，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略显疲惫却带着期许的神情，对着高彬温言道：“彬儿，你先起来吧，地上凉。这事儿从头到尾，本就不是你的错。你大哥脑子不清醒，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来，且和为父说说，你方才所言，究竟有什么法子能解此困局？”

高彬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他走到郕王身侧，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才轻声道：“父亲明察。大哥他许是急火攻心，一时口不择言，儿子不怪他。”

说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过一脸愤恨的高煦。“父亲明察，此事牵连甚广，即便是那些往来权贵能闭上嘴，那些仆役、小厮哪个又能保证一个字都不吐呢？”高彬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残忍

“你想做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给我…”高煦感觉出不对劲忙想阻止他继续说话，却被郕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父亲依儿臣愚见，兄长身边那些知情的人，需立刻隔离、看管起来，若到必要之时，当行必要之举。”高彬脸上一派恭敬，仿佛真的是在为高煦着想。

“来人。”郕王厉声吩咐道，“把这个逆子给我送回去，他手下的小厮全部给我压在后院，不许出门。”郕王俯下身对着高煦说道，“你把刚刚我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告诉廖公公，不得有半分隐瞒。”

“是，是。”高煦认命似得跟着廖公公走了，走前也不忘了剜了眼高彬。

“彬儿，你也长大了，是时候为父分忧了，说说吧。”郕王冷眼瞧着面前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庶子，今日他来，要说的绝对不止刚刚那番兄友弟恭的话。

“父亲，孩儿一心想的都是咱们王府。”高彬重重地磕头，继续道，“父亲，官家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让太子殿下查办此事，那此事怕是不能善了的，父亲还要早做准备。”

郕王一手重重地捏住高彬的下巴，声音冷漠道，“你想要，舍出你哥哥？”

“孩儿不敢，兄长乃是父亲嫡子，身份贵重，自然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绝不能放弃哥哥，不过为了要让太子殿下慢下，不出些血手不可能的。”他可没把话说死，这一次舍不出高煦，可若是再来两次、三次呢，当着尊贵的高衙内带来的只剩麻烦的时候。

……

听雪轩内。

窗外的海棠树已经被白雪覆盖，楚昭明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可她睡得却并不安稳。

她又来了醉仙楼，原来上辈子也有醉仙楼。

朦胧间，她穿过丝竹管弦，越过雕梁画栋，果然又入梦了。

醉仙楼的雅间内坐着三人，是上辈子的她，还有顾荇之，楚昭明。雅间的雕花门一关，挡住了外间众人好奇的眼神。

三人皆着绯色官袍，倒像是刚下朝便来了这儿。

李允慎坐在上首，面色不虞，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顾荇之神色淡然，坐在一旁，只端起了面前的白玉盏，浅酌一口，浅笑到，“殿下何须如此生气。”

“你不生气？”李允慎重重地将手中的酒盏敲在桌上，“郕王真的是胆大包天。”

“郕王胆大包天，也不是这一次了。”说话的是坐在顾荇之对面的楚昭明，“殿下预备如何做？”

“当然是要严查！”李允慎的声音里满是不忿，“可父皇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分明就是要袒护郕王！太子哥哥有病了，如今他倒是真得意。”

顾荇之给楚昭明添了杯酒，“楚兄，润润嗓子。”

李允慎在一边看着自己已经空了的酒杯。

？我？

顾荇之将酒壶往外挪了点，“殿下今天喝得够多了。”

“你可真是好样的。”李允慎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