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有人受伤了”
“诶呦,这腿怕不是断了。”只见那后生周围围着一圈人,楚昭明,忙扒开人群,带着顾荇之挤了上去。
那是一个年轻后生,正挑着两筐新鲜的时令瓜果从巷口拐出来,根本来不及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冲撞。
还没来得及放下扁担,那匹受了惊的烈马已经冲到了眼前。
马蹄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踩在了年轻人的左腿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过,整个人骤然一样向后倒去,扁担飞出去老远,筐里的桃子、李子滚了一地,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
高衙内勒了勒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啐了一口:“晦气!扫把星!挡了爷的道!”
说罢,他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那马吃痛,嘶鸣一声,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抱着断腿在地上痛苦呻吟年轻人。
那人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滚落,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很快从裤管里渗了出来。
楚昭明看清他脸时,也是吓了一跳,此人不就是她最近在寻的张垣琢,他的腿,竟然是这样断的吗。
“顾荇之,快搭把手。”楚昭明忙想扶起他,若是医治及时,保不齐还有还有机会。
那高衙内借郕王势大,光天化日,当街行凶,真是无法无天。
顾荇之和楚昭明将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馆。
张垣琢已经疼得面色发白,嘴唇发紫,“多,多谢二位公子。”
“道谢的话先不必说了。”楚昭明心里极不是滋味,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顾荇之在一边看她面色不善,试探着开口道,“楚兄,那些糕饼刚刚慌乱间怕是已经丢了。”
“那有什么值当的,明个儿吧,我让人买些再送予你。”楚昭明垂着头低声道,现下她那哪里还有心思想些什么劳什子的糕饼。
顾荇之思及之前的事,“今日之事,楚兄如何看?”
“顾兄,何意?”楚昭明不知他为何会有此问。
“今日行凶之人,可是郕王的独子。”顾荇之脸上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这又怎么可能,就说躺在里面的那个年轻人,若是无人相助,他怕是连京兆衙门的门都进不去。
“那又如何!”楚昭明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只知法不容情,法不可偏。就算是郕王今日纵马伤人也该付出代价。”
顾荇之抬手帮楚昭明扶了下有些歪斜的头冠,君子衣冠不可乱。
见顾荇之迟迟不言,楚昭明定睛看着他,“你难道不这样想吗?”
顾荇之只顾自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楚昭明身上自带一种近乎天真的执著,以为靠着一腔热血便可颠覆这世间规矩。
里面榻上那人不过是个普通小民,若要去对抗郕王之子,怕是还没见到他的面,他自己就要大祸临头。
良久,顾荇之终开口道,“你以为是谁纵得他不过一个无官无品的衙内在京中肆意妄为?你以为京兆衙门的人对京中发生之事全不知情?”他叹了口,话里全是不甘,“你以为,现下朝廷,谁人主事?”
楚昭明看着顾荇之脸色亦微微发白,湿了他们不过是这繁华如梦的东京城中,最微不足道的两个读书人,以为自己读了些圣贤书,便可拨乱反正,其实他们与那倒霉的年轻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昭明嘴唇抿地紧紧的,再未说一句。
“包扎好了。”大夫给那年轻人用夹板固定好了断掉的右腿,“腿骨已经接上,不过未来是否能正常行走,还未可知。”
楚昭明从袖中拿了些银子出来,“有劳大夫,不知他现下是否还清醒?”
大夫掀开了身后的帘子示意他们可以进去。“神思勉强还算清明。”
榻上男人,脸上全无血色,虚虚得靠在床上,“多谢二位公子,今日若无二位相助,怕是。”
楚昭明抬手,“不吉利的话,就不要讲了,不知该如何称呼兄台。”
“在下张垣琢,从太原来的,此番入京是为了明年春闱提前备考,投奔京中舅舅。呃——”张垣琢试图想动一下自己的腿,却发出了声痛苦的呻吟,“家贫,为存些银子,若有空闲,便帮舅舅、舅母送些自家种的水果到醉仙楼,也算是一个进项,谁知今日遭此劫难。”
张垣琢看了眼自己的右腿,若是不良于行,这辈子,怕也是到头了。但还是强撑着继续开口道,“不知二位兄长怎么称呼,若吾还有来日,比结草以报今日之恩。”
“在下,楚昭明。”
“顾荇之。”
张垣琢强撑着,抬手作揖道,,“多谢顾兄、楚兄。”
“张兄家住何处,我可让人前去通传,此番虽遭难,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张兄可要好好修养。”楚昭明想安慰下眼前这位举子,若是真因那纨绔,断腿,这年轻人怕是再不能入朝为官。
顾荇之站在一旁看着张垣琢,粗布素衣,那高衙内绯衣金冠,何其讽刺。
张垣琢心下一片悲凉,喃喃道,“今日伤我的那人是郕王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