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明抬手欲拂掉那些恼人的雪花,指尖触到的却是干枯的发丝,灰白如霜。那双眸子,暗淡无光,如琉璃蒙尘,了无生机。
怎么会是他呢?他不过一介文臣儒生,就是边关打仗有哪里轮得到他呢。
楚昭明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想要问他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可她的喉咙却好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雪下的顾荇之,没有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一滴一滴,在雪地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血洞。
“楚昭明,我…等……骗……”,他的话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她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去捂住他身上不断涌血的伤口。
“顾荇之?顾荇之你到底要说什么。”
“昭明,”门外响起了楚母郑氏的声音,天刚刚擦黑,郑氏刚从庄子上回来听到自家女儿受伤的消息,便急匆匆地来了。“明儿,娘进来了。”
楚昭明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这才悠悠转醒。
郑氏看到自家女儿手伤成这幅样子,忙坐到了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了她的手,“怎么伤成这样了呢?不是去念书的吗?怎么还会受伤呢?”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
“娘,我没事,我的手已经上过药了,不疼了,真的。”楚昭明不希望自家娘亲再为自己担心,只能这样安慰道。
“怎么可能不疼啊,我都听说了,今日凶险万分,若不是有人救了你,”郑氏一边说,一边有些喘不上气似得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楚昭明手被限制了行动,只能把自己的头靠在娘亲的怀里,“娘,我真的没事,真的。”
郑氏怜惜地摸了摸楚昭明的头,“都是娘的错,娘不该听你阿爷阿爹的话,娘应该和你一起留在建安的,都是昭阳的错,为什么要让你吃那么多苦。”
楚昭阳是楚昭明的孪生哥哥,去岁他胆子大,竟敢违背祖父,偷了几张银票就偷偷跑去投军,要知道楚家自建府以来,历代男儿都以科举入仕作目标,还从未出过一个武将。
他倒是当真虎,梦中,楚昭阳镇守边关有功,还被先帝封了虎贲将军,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想到连顾荇之都战死沙场了,楚昭明的心也不禁沉了沉。
楚昭明却摇了摇头,“娘亲,今天不过就是个意外。再说入国子监一事,我是愿意的,阿娘不必自责,若是阿娘真的气,便等阿兄回来了,好好揍他一顿便是了。”
“什么意外,不就是史家和冯家那俩坏小子。”一想到自家女儿吃的苦,郑氏的眼里又燃起了愤怒的火苗,“等你爹回来,我和他他说,必得好好参他们俩家一本,居然还敢欺负到你头上。昭阳那个臭小子,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了,否则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娘亲,”楚昭明在郑氏的怀里蹭了蹭,“还是娘亲疼爱我,那你可要记得阿兄欠我一条腿啊。”
“你啊”,郑氏轻轻点了下楚昭明的小脑袋,?看着自家乖囡的手被包的严严实实,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对了,那个救了你的人,可也是国子监的监生?”
楚昭明听到母亲提起了顾荇之,点了点头,“是,算是我的同窗吧。”
“哦?是哪家的公子啊?我们应该备点厚礼去拜谢才是呢。”郑氏满是温柔得看着楚昭明。
“黄州来的举子,没什么家世,就是个普通人家,叫顾荇之。”这倒是个好机会,顾荇之家境清贫,若是得了自家的赏识,未来相比不管发生什么都能有几分薄面。
“恩,能入国子监想来也必定有几分才学,一会儿啊,我便去问问你祖父。”郑氏拿出了一瓶金疮药放到面前的案上,“这是你祖父刚送来的,说是让我拿来给你,宫里御医调配的金创药。”
“多谢母亲和祖父了。”祖父还是这般的嘴硬心软。就像他虽然恼了哥哥,但到底还是纵容了他。当初女扮男装的注意,楚昭明自个儿也是愿意的。
其实现下想想,若无这个机会,她应该就和这世间所有女子一般,规规矩矩地长大、待嫁,在四四方方的天内过完一辈子。纵使是像自家娘亲这样的经商天才,到底这辈子的大好时光都蹉跎在了内院。
可如今她却能有机会去见识这世间的一切,如何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看着自家女儿因为一瓶药,就又红了眼,郑氏心头又是止不住的发酸,“傻孩子,一家子,说些什么谢呢。”更何况,本来就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没有护好自己的孩子啊。
“好了,”郑氏把女儿揽在怀中,“今天想必你也累了,我待会让人给你送碗压惊补身的天麻乳鸽汤,喝完今日就早些歇息。明日娘亲再来看你,还有这几日就别去国子监了,娘亲去给你告假可好?”
楚昭明看着娘亲担忧的神色,实在有些难以拒绝,“娘亲,我省得了。”正好她也能借这几日清闲,好好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