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莫七将那黑血甩在地上,“而且这药发作得极快,左不过就半个时辰。也就是说,有人在这马厩里动了手脚。”
楚昭明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扫过马场上众人,若说有矛盾,可不就是这冯政南吗。
此刻,冯政南就站在人群外围,一身锦衣华服,格外刺眼。
他脸上挂着几分幸灾乐祸,几分故作惊讶,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楚昭明那只受伤的手,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楚昭明看来,充满了挑衅与得意。
“楚公子,你没事吧?”冯政南见楚昭明看过来,假惺惺地开口问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关切,“这马平日里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发了疯,真是邪门。幸好你福大命大,只是伤了手。”
楚昭明没有理会他的假意关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冯政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怀疑是我害你不成?”冯政南嗤笑一声,“我冯政南虽然看你不顺眼,但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再说了,我有那个闲工夫给你一匹马下药,不如多读几本书,免得下次夫子考校功课,又被你比下去,丢人现眼。”
他的话引得周围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同窗一阵低笑。
“哦你也在啊”,冯政南的目光落在楚昭明旁边的顾荇之身上,“这下你个穷酸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楚昭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她的目光越过冯政南,落在他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学子身上。那人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被方才的变故吓得不轻。
她缓缓走到那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是,史理明?”
史理明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是……是。”
“方才我来牵马时,你可曾看见什么异常?”楚昭明步步紧逼。
“没……没有……”史理明结结巴巴地回答。
冯政南跨步挡在二人中间,“你做什么?”
“你在怕什么?”顾荇之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史理明的手腕。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楚昭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那这是什么?”顾荇之指着史理明袖口处一小块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声音陡然转冷,“颠茄?它的汁液,可不是那么容易洗干净的。”
史理明闻言整个人都有些软了。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徒劳地颤抖着。
冯政南嗷得一下叫了起来,“好你个史理明刚谋害同窗啊!”他几步冲到史理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义愤填膺地吼道,“你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心肠如此歹毒,我定要禀明父亲!让他警告史家伯伯,好好给你个教训才是。”
史理明听懂了冯政南言下之意,他今日只能咬死这件事情。
“说!是谁指使你的?是不是有人给了你银子,让你干这伤天害理的勾当?”冯政南继续逼问,试图将水搅浑,把史理明彻底推出去当替罪羊。
楚昭明冷眼瞧着这冯政南如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看样子他是要让史理明咬死这件事了。
他只能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道:“是……是小的鬼迷心窍……是小人看不得楚昭明在国子监行事嚣张,小的只是想捉弄下他没想过要害他啊。”
“你!”冯政南心中暗喜,脸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好得很!既然你承认了,那就等着夫子的发落吧!”他转过身,对着楚昭明,换上了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
“好啊,那便处置了吧。”楚昭明轻瞥了眼这两人,“还请夫子秉公处置。”
说罢就拉着顾荇之离开了。
两人走出校场,楚昭明道“顾荇之今日之事,多谢你。”
前世今生,和顾荇之如此和颜悦色地待在一起,倒是难得。
顾荇之见楚昭明一脸的别扭,一时竟也起逗弄的心思,“楚大公子的谢,想来应该也不会之时说说而已吧。”
“哼,那是自然。”楚昭明微微太高自己的下巴道,她平素就讨厌欠人人情,更遑论现下欠的可是顾荇之的。“且等着吧。”
楚昭明先去了趟医馆处理伤口,这趟确实是受了不少苦。皮肉都翻出来了,得十天半个月不能碰伤口。
待她回到家,天色已晚。
楚昭明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人还未入堂,就已听到祖父楚瑞图独有的咳嗽声,如松涛断续,自堂中传出。
天冷了,祖父的身子又不好了。
楚瑞图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盘文玩核桃,指腹摩挲,声如珠玉相叩。
看到楚昭明那包的如同粽子般的手,楚瑞图脸上的不悦都藏不住了。
“孙儿给祖父请安了。”
楚瑞图见楚昭明行礼,眼皮未抬,手中核桃转得愈发急促,声若碎玉相击。
堂中烛火摇曳,映得他鬓角霜白愈发刺目,喉间忽又迸出一声咳,似裹了腊月寒风:“今日国子监的事我都知道了。”
楚瑞图忽停了手中核桃,堂中霎时寂然。目光落在楚昭明身上,见她身若修竹,眉目如画,眸中掠过一丝惋惜,若昭明也是男儿身,何愁楚家后继无人,他也会不会出此下策。
楚瑞图说道,“史理明都招认了。我已做主将他逐出国子监,并上报了开封府,定会还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