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叠如云的青丝被青禾用一根素银的簪子利落地束起,又严实地全部被归拢进了那顶幅头内。
身着浅绿色襴衫,宽袍大袖,穿在楚昭明的身上略显有些空,却也是恰好掩去了少女原本纤细的腰身,当真有几分翩翩公子之意。
“公子,当真俊俏,若是这样上街,怕是能迷倒一片春闺女子呢。”青禾很是满意自己的搭配。
楚昭明从妆台上,取过一把折扇,轻轻打在青禾的脑袋上,“我看你还敢取笑。”
……
秋雨渐歇,晨课毕,国子监花园,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学子。
顾荇之方绕至假山旁,忽闻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冯政南已率三两世家子弟堵住了去路。那是礼部尚书之子,正斜倚山石,手中把玩一枚鎏金酒令,金芒刺目,分明是昨夜城南醉仙楼新得的物件。
他斜睨着眼,嘴角噙着冷笑,嗓音刻意拔高,引得周遭学子纷纷侧目:“顾大才子,前日诗会你独占鳌头,怎的今日不肯指点我等一二?”语毕,他猛地将酒令掷向顾荇之,金器擦过袍袖,铿然坠地。
众人哄笑如沸,冯政南却步步逼近。
顾荇之还是和平素一样,神色淡然,只微微蹙眉,先让不想与他们纠缠,“顾某才疏学浅,不敢指点诸位,学院内夫子才是博学多才。”
“顾荇之!”冯政南一个侧身便挡住了顾荇之的去路,“我看你胆子倒是真大啊,连小爷我的面子都不敢给。”
“我倒不知道,你冯政南在国子监还有那么大的面子,可要我去请祭酒大人来给你指定一二。”
原本坐在廊下念书的楚昭明,被这几人的声音扰得心神不宁,便干脆现身。
楚昭明不记得上辈子,这冯政南是否也如今日这般挑衅了顾荇之。
不过他上辈子的结局倒是也不算好,靠着家里的权势虽也入朝为官,可惜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得罪了顾荇之,被贬去了岭南。
没想到这辈子他居然那么早就开始作死了。
不过这对楚昭明而言倒是机会。
见楚昭明来了,冯政南知道他是祭酒大人家的小公子 ,自是不能和他撕破脸,“楚兄,说什么呢,不过是和顾荇之探讨学问罢了。”
语气倒是软了几分,只是脸上这笑容真是难看的紧,还不如顾荇之,起码长得赏心悦目。
“若是探讨学问,何须你们几人把他堵在这?”楚昭明的眼神扫过冯政南和他身后的几个公子哥。
“楚昭明,你在这装什么呢?”冯政南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身,目光在顾荇之和楚昭明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看不惯不也是顾荇之,那日诗会可是他,拔得的头筹,你现在唱的又是哪出啊?”
许是因为知道顾荇之上辈子也没好下场,她现下对他的讨厌倒是少了许多,倒是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苍凉。
楚昭明最讨厌别人拿自己和顾荇之做比,上辈子她就处处被顾荇之压了一头,可这冯政南又算是什么东西。
“夫子常说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省也 。”楚昭明看着他手中把玩的金酒令,“冯公子贵人多忘事,怕是已记不得这道理。”
“你敢讽刺我?”冯政南恼羞成怒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顾荇之抬手拦了下来。
顾荇之的声音还是那般不辨喜怒,“君子生非异也,若顾公子当真想讨教一二,不如就在此时?诸位皆可当个见证。”
冯政南哪里是想讨教学问,不过是没事找事,“哼,还轮不到你这等穷酸来指点我,我们走。”
若是论嘴皮子,他自然不会是顾荇之的对手。
待人群散去,后园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楚昭明转身看向这麻烦的源头,顾荇之。两人四目相对时,气氛却有些尴尬。
“方才,”顾荇之率先开口,“多谢你。”虽然不知道这贵公子平日里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也不知道今天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主动给他解围。
楚昭明别过头,嘴里嘟囔道,“可别误会,我只是看不惯冯政南那副嘴脸罢了,可不是为了你。”
这顾荇之笑什么笑,当真是惹人厌。
顾荇之轻笑了一声,“我知道。”这小少爷倒是挺口不对心的。
“知道便好,少些自作多情。”楚昭明只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烫,第一次和他示好,倒是有些不习惯。
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顾荇之站在原地,目光悠远,轻笑了声。
高名夏是在藏书阁找到的楚昭明,“今日事,我可听说了,你说你也不喜欢顾荇之,何必帮他?”
“耳朵不好得治,”楚昭明没好气道,“我哪里帮过他?”
高名夏算是她上辈子少有的朋友,故而对着他,楚昭明还是多了几分稔熟。
“行行行,楚兄说什么就是什么。”高名夏看着楚昭明死鸭子嘴硬,也不再争辩,反正论嘴皮子,他是比不过楚昭明的。随手拿过了一本书,“后日便是骑射校考,你可准备好了。”
提及此事,楚昭明倒是想起了之前梦中的一件事儿,她有些记不清是不是这次校考,那次她骑术不精,几乎差点儿被甩到马下,不过这辈子,骑射于她早已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