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两人都是保持这种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陌生人一般的状态。
叶秋池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奚晞原谅,每次他想说话,却都被奚晞用各种理由躲开。
奚晞像一条鱼,根本抓不住。
而奚晞,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秋池,既不好意思当初的乱发脾气,又不敢直面叶秋池的疑问和不解,他只能选择不断地逃避。
从前的他尚且可以清白地说出“不想让别人成为自己情绪的垃圾桶”这样的话,但是现在,奚晞连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又该怎么坦然面对叶秋池呢,他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复杂难堪。
奚晞想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和安稳,但好像,在得知真相开始,事情就已经朝着他不愿看到的方向走去。
他既不想就这么说算了,又不想听到叶秋池的承认和解释。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奚晞开始后悔答应去见季雨他们,如果没有这一场见面,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和叶秋池还会像之前那样相爱。
真的是“相爱”吗,奚晞又开始问自己。
如果没有去,那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是不是得等那位肖姓人士回来才会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沉溺其实是个笑话。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从两人相逢到现在,都快两年了,叶秋池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地表现出异常,有这样的耐心,无论做什么他都会成功的。
事实证明,叶秋池确实各方面都是成功的,无论是令人艳羡事业还是幸福美满的家庭,甚至现在作为“替身”,全身心喜欢他的自己,都是叶秋池触手可及的存在。
奚晞凝视漆黑的夜空,右手指尖轻轻摩挲左手中指戴着的那枚戒指,脑海里回荡的全部都是叶秋池的深情告白,现在看来,奚晞只觉心痛难耐。
窗台上的水痕反射的微光吸引了奚晞的注意力,他猛地想起白女士和奚先生回家的那晚,他在自家窗台发现的那只小壁虎,耐心十足地等待猎物上门,虽等待时间太久,但最终还是如愿以偿。
这么想来,叶秋池也算是一个合格的高级猎人。
晚上,叶秋池照例敲开奚晞的房门,自从两人吵过架,奚晞就没有再让叶秋池睡过这间屋子,但叶秋池依旧雷打不动的每天都会耍赖一会儿,直到最后被奚晞连人带枕头地丢出去后才罢休。
“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没有你,我根本睡不着。”叶秋池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怀里揣着枕头,低头认罪。
“我说了,我没有在生气这件事,当时只是我脑袋发热无心之说。”奚晞揉着鼻梁,疲惫异常。
叶秋池走近:“那为什么不可以一起睡,自从在一起后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我……”奚晞想说,我就是不想跟你一起睡,跟我躺在一起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谁,光线昏暗,轮廓模糊,倒映进你眼眸的人影又是谁。
叶秋池疑惑:“为什么,小奚?你说你没有生气这件事情,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在生气什么,纠结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向你解决呢?”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纠结,我只是……只是……”奚晞低头,声音越来越轻。
“奚晞,你说你没有,我信你,但是突然对我这么冷淡,你得告诉我原因吧,”叶秋池喉头一紧,酸意涌上鼻腔,又被生生压了回去,哑着嗓音问,“你这样,是厌烦我了吗?”
“没有。”奚晞猛地抬头,未多想便脱口而出,近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那为什么呢,你没厌烦我,又没有对我生气,那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突然对我变得这么冷淡?你告诉我,我一定改。”叶秋池眼前模糊一片,用力深呼吸才勉强压住要奔涌而出的哽咽。
奚晞沉默不说话,空气凝滞,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满满都是不可言说的话语。
“奚晞,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这样,对于我来说,是不是太过于残忍?”叶秋池偏头,视线落在奚晞的脚边,“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我问你,你又说没有,可是对我的态度却开始变得疏远,这是‘没有’的表现吗?”
“我……”
“奚晞,如果是我让你见我的朋友让你不开心,我向你道歉,我只是因为想把你介绍给大家,没有其他的意思。如果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对你的欺骗,我也向你道歉,我只是觉得你兴致不太高,我想逗逗你,没想真的骗你。”叶秋池越说嗓间堵塞的感觉就越明显,“我真的,真的错了,我为我做的所有可能让你不开心的事道歉,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冷淡。”
叶秋池低头埋进自己的枕头里,深深的无力和恐惧让他彻夜难眠。
从前公司刚成立被合作商溜着玩儿的时候,游戏刚开始发布内测不被看好的时候,都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
奚晞垂着眼,强忍着不去触碰叶秋池,这样一个乐天派的人竟然被自己弄得这样难过,每一寸委屈都是因为自己而起,奚晞比谁都清楚,可是又该怎么说呢,说出来只会让两个人都不体面。
奚晞喉咙想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连一句“别难过”都显得奢侈,他的心脏被狠狠拉扯,一边是必须坚守的沉默,一边是漫出来的心疼,奚晞指尖发颤,呼吸道都像被刀片割过。
最终,奚晞伸出手,覆在叶秋池的头上,妥协道:“是我的错,我只是不甘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别难过了。”
我想明白了,我还是离不开你,你没有亲口说,就当做我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了那个人回来的那一天,我再离开,奚晞对自己和解。
叶秋池握住奚晞的手,问:“不甘心什么?”
奚晞摇摇头,攥住叶秋池的衣领向下拉,踮起脚尖吻他泛红的眼角,替他擦去那枚未掉下来的眼泪。
别问了,我怕我会反悔。
这天晚上,叶秋池重新回到奚晞的卧室,霸占了他一半的床铺。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仿佛这些天的冷漠不存在,对话照旧,亲密如常,但叶秋池每每望向奚晞带笑的眼睛时,都会瞧见深处那道无法遮盖的忧伤。
一切都没变,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看似云淡风轻的日常相处下,早已隔着一层捅不破的隔阂,拆不开的难过。
“你怎么了这些天,状态这么差?”易清辰伸手在叶秋池面前挥了两下。
叶秋池回神,拍走易清辰乱挥的爪子,翻开桌面上摆着的几本文件。
“怎么,跟奚晞吵架了?”易清辰坐在办公桌桌沿,回头瞥了眼心神不宁的叶秋池。
叶秋池把文件一把丢在桌面上,发出沉重的啪嗒声,整个人倒在办公椅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重重叹了口气:“没,没吵架,就是,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