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文件里,标红的数额醒目刺眼,翻开另一页,满满当当的非违规交易记录充斥整个页面。这份文件秘密且完整,足够让一个人被打成碎渣,让对方身败名裂。
但是不够,还不够,还没有到正式收网的时机。
昏暗的残阳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投射进来,蔓延上办公桌,沿着深黑色的西装裤缓慢爬上座椅里的那个男人身上,停在他的脸颊下方,不敢再向上攀,被笼罩在阴影里的双眸透露出冷漠狠厉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叶秋池收好文件,再抬眸还是那个平易近人的叶总。
“请进。”烤鱼店的服务生引着奚晞和江屿走向靠窗的座位旁,整个店里弥漫着爆裂的油脂香混合泼辣的红油底料裹着花椒麻的香味,从进门到餐位上,一路飘着鱼肉的艳美肉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店内生意火爆,门外等着的队伍已经排到两个小时之后了,进门后店内的吵闹声让寒冷冬季变得富有人情味儿,狭窄过道内疾步走过的服务员,座位上食客的碰杯声,谈笑声还有被辣到的吸气声,汇成一副温暖的市井图。
江屿提前订好位置,避免了排长队的痛苦。
奚晞翻看菜单,揶揄面前的人:“我看你是早就想来了,就等着抓我把柄让我请你吃吧。”
江屿抬眸瞥向奚晞,愤愤地说:“什么屁话,我是这样的人吗?再说了,这是你不告诉我的惩罚,不叫抓住你的把柄。”
点完单,两人等上菜的途中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江屿头疼地和奚晞吐槽学校的非人规定,吐槽学生的不省心。
“你知道吗,小奚,我班有个学生,就因为不喜欢上我这个课,每次一到上这个课的时候就躲在厕所里不出来,你说要是他在厕所出事我咋办?我还得哄着他,求他出来上课,跟家长说也不管用,家长推辞说忙,根本没时间管他,说送到学校来就是为了让老师管的,”江屿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猛灌大半杯,接着说,“为什么孩子生下来就不管呢?没有精力为什么要生呢?老师又不是万能的,教育孩子又不只是老师的责任。”
江屿叹气:“说白了孩子最受罪,我不明白。”
江屿望着虚空,不知在想着什么,奚晞安慰他:“你做了你该做的了,已经很好了,江老师是很棒的老师,其他的,我们管不了的。”
江屿呆呆地看着奚晞,说:“小奚,我有时候很羡慕你,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把自己的热爱发展成你的事业,还做的很出色,而且还有支持你梦想的家庭,好像你就是那种很多人从小就想要成为的人,过得是大部分人想过的人生。”
江屿低着头,喃喃接着说,“但是,我又想到你为了你的漫画,大学从来都没有出去好好玩过,大二大三那段时间,你几乎天天熬夜,甚至还有几次生病住院。我一步一步看着你走过来,看过你为了卡掉的剧情而折磨流泪,为了一个分镜,前前后后改了十几遍,为了一个眼神动作,翻了无数部电影……我就觉得,你能成功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我真心为你高兴。
“每次我刷视频看到有人推你的漫画,看到有人临摹你的作品,看到他们做你的二创,我特想大声告诉他们‘看到没,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创作出来的,我和他玩得可好了,就羡慕我吧’。”
奚晞听着,不自觉弯起嘴角,说:“很荣幸能让你这么想。”
江屿抬起脸说:“回想你一路走过来,真的觉得不容易,换做我,我真的不一定能坚持下来,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去羡慕谁,谁的成功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必然包含着眼泪和汗水。”
“我的人生也很好,因为这是我的人生,独一份的。”
江屿牵起奚晞的手,轻声说:“还有,看到你和叶秋池在一起,我很开心,你能从之前的感情里走出来,我希望你幸福。”
“能成为你的朋友,才是我的荣幸。”
奚晞轻皱眉头,声音有些颤抖:“干嘛啊,怎么突然这么煽情啊,这不是我俩相处的风格。”
江屿“噗嗤”笑出声,说:“就是让你难过,谁让你不告诉我你搬家,我还没消气呢。”
奚晞直接起身,挤着江屿,紧紧抱住他,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江屿抬手回抱住奚晞。
两人正煽情,上菜服务员现在原地“咳咳”两声,不知该不该打破这一处的氛围,但店里实在太忙,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奚晞尴尬地站起身,不知在对谁说:“太久没见面,想我的好朋友了。”
“没事没事,想见面来烤鱼店,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小哥微笑退场。
黝黑的方形铁盘里,橙红油亮的汤底激烈翻滚,乳白色的鱼肉大片地浸在红油的汤汁中,改花刀的鱼肉边缘被烤成金黄的焦壳,翠绿的香菜,鲜红的小米辣,褐色的豆豉……点缀其中。
应该没人能拒绝在寒冷的冬天来上一盘焦香的烤鱼,反正奚晞和江屿觉得他们拒绝不了。
鱼肉入口,鲜嫩麻香,奚晞决定下次一定要带叶秋池来一次。
突然,一种潮湿目光缓缓缠绕在奚晞的后背,如有实质地目光压住奚晞的呼吸,像被无形的蜘蛛网粘住,无法动弹。
察觉到奚晞的异样,江屿停下手中的筷子,问:“怎么了?”
奚晞转向视线的来源地,这里身处闹市区,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根本发现不了目标是哪一个,而且现在光线昏暗,更看不清人脸。
奚晞茫然回头,瞥见江屿担忧的眼神,作轻松状地安抚:“没事没事,吃鱼。”
应该是错觉吧。
当天晚上某人回到卧室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丢回它们曾经待的地方后,愤愤地指控奚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