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奚晞睁开眼睛，已经九点半了，回忆入场券上的入场时间，九点到十点半。

奚晞猛地坐起来，叶秋池不是说来叫他吗，人呢？

敲开叶秋池的房门，把还在呼呼大睡的人从床上拽起来，才得知这人昨天晚上太过于兴奋，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

“……”奚晞扶额叹气，“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吧。”

“不行，我准备很久了。”叶秋池迷瞪地换好昨天晚上准备好的衣服，软磨硬泡地拉着奚晞出门了。

叶秋池熟练地走向驾驶位，被奚晞拦下：“我来，我比较惜命。”

叶秋池讪讪摸摸鼻子，乖乖走到副驾上坐好，摸出后座的小面包，偶尔对停下来等红灯的奚晞进行投喂，叶秋池表示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其实叶秋池并不懂艺术，唯一看过的画展还是学校自己办的，虽然都是学生的作品，画技和艺术价值赶不上外面的商业画展，但叶秋池依旧对那次画展记忆犹新。

他时常翻看奚晞写给他的那几封信，信上说亲眼所见，远比间接传达出来的要震撼，所以在得知有艺术巡展时，叶秋池毫不犹豫的买下了票。

望着前面攒动的人头，叶秋池弯腰耳语：“小艺术家，等下就劳烦你为我讲解一下。”

“那你买艺术展的票干嘛。”奚晞回头，红色的羊绒围巾称得他更加白皙，因为寒气，他的脸颊和鼻尖微微透出一层薄红，像雪地里的红梅。

叶秋池一把将奚晞裹进大衣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说：“因为你喜欢，我也想多了解一下你啊。”

看到前面有人回头，奚晞用手肘怼开叶秋池，挣扎地从大衣里挣脱出来，嘴硬道：“谁说我喜欢了。”

“行，那我们走吧，反正我准备的你都不喜欢。”叶秋池低垂着眼眸，嘴角向下撇，活脱脱受委屈的模样。

“……”随时随地大小演，身体里住一群戏精，动不动就要出来蹦跶两下。

“你正常一点，算我求你，”奚晞略带恳求，双手合十拜了拜，叹口气实话实说，“喜欢，我特别喜欢，我们安静的排队，好吗？”

叶秋池乖乖点头。

这是一场以爱为主题的艺术展，好像最近的事情总是围绕着“爱”，是天意吗，奚晞想。

推门进入的那一刻，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将他们包裹，叶秋池很自然的伸出手把奚晞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叠好，和自己的大衣一起寄存，熟稔的好像就应该是这样。

一进入展厅，带着悸动与纯真的音乐萦绕在大厅内，奚晞和叶秋池跟随展厅指引，缓步走在画廊中。

入口悬挂的皮埃尔·奥古斯特·库特的《春日》，画面藏于密林，柔光洒在秋千上的年轻情侣身上，少女白衣轻盈，依偎在少年低眸的怀抱里，纯净羞涩，是初恋的心动。

走到一幅名为《偷望》的画作前，画中人的眼睛占据了极大的版块，那目光并非凝视，而是偏向一侧，透露出的温柔专注，又带着害怕被发现的谨慎。

叶秋池驻足在那副肖像画前，好像对它格外感兴趣，轻声说：“原来我每次看你的眼神是这样的。”

奚晞闻声抬头望，摇头反驳：“不，你比他更直白，他是内敛的，而你……”叶秋池疑惑地转头问是什么，奚晞耸了下肩膀没有接，留他一人思考。

辗转到第二个展厅，音乐也不似第一个展厅那样如清风拂过般柔和，变得激情奔放，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配上色彩鲜艳抽象画，共同构成热恋时期的浓烈。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吻》，金色华丽的装饰包裹着相拥的情侣，男子低头亲吻心爱的女子，画面绚烂浓烈，扑面而来的热恋期的沉溺与亲密，无法分开。

弗兰克·狄克西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画面色彩饱满，定格在恋人离别前的最后一吻，不舍与依赖，忠贞与激情，像是要突破画面直击心脏。

走到《恋爱》面前，大篇幅的暖色调色块铺满了整幅画面，抽象的方块和线条并不显得凌乱，反而很和谐，透露出恋爱时期内心的涌动，对方的任何一个举动都能牵动着自己的情绪，但总归情绪的来源于同一个人，热烈忠诚就是恋爱时期最真实的样子。

叶秋池说：“说真的，我是真的看不明白这些画要表达什么意思，但是我好像也能从中体会到一点，这就是图画的魅力吗，用最简单的画面传达出最浓烈的情感。”

“看到了什么？”奚晞透过玻璃展台，抬头望着它问。

“这些画，全部都是色彩明艳的，像极了热恋时期，总是心情愉悦，像是融化的彩色糖果，甜蜜的能渗透到四肢百骸，”叶秋池侧目偷瞄，忍着羞意，装作镇定地小声嘟囔，“就是我看着你的感觉。”

奚晞挑眉，切了声转身向前走，并不理会在原地扭捏的某人。

随着到达第三个展厅，可能是由于心理作用，奚晞觉得这个展厅的温度都比前两个要低两度，音乐也带着丝丝悲伤和失落之感，整个展厅被严峻的冷色调包围，氛围也变得压抑沉闷。

这里的每一幅画都传达出不安和挣扎，恋爱中的争吵和退缩，最后的等待和分离。

勒内·马格里特的《情人》，明明是一对相拥亲吻的恋人，却被白布裹住脸部，亲密却又隔绝，像是爱情中的无法沟通又彼此折磨。

爱德华·蒙克的《与图拉·拉尔森的自画像》，画面色调阴暗压抑，蒙克面红耳赤，神情焦虑，而图拉则是流露出冷漠甚至是厌恶的神情，而画面被一分为二，更是象征关系破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叶秋池皱眉，很孩子气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展厅。”

看到奚晞站在那尊雕塑面前，仰头观赏时，叶秋池抬头看见两个背靠在一起的两个人，中间刺眼的裂缝将两个人清晰的隔开，低头看了眼名字《背道而驰》。

“我们会像他们这样吗。”奚晞问。

叶秋池走近，牵住奚晞摩挲的手，说：“不会，我们不会走散的。”奚晞的手有些凉，叶秋池把他的手捂进手心里，语速很缓但却坚定：“我一定会挣开裂缝，努力站到你的面前。”

奚晞不置可否，叶秋池扯扯奚晞的衣袖，说：“我们去下一个展厅吧，”又撇撇嘴，“我不喜欢这里。”

奚晞在柺过转弯的时候，再度回头看了一眼屹立在那里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