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下意识的看了石烈一眼。

就在昨天晚上凌晨时分，沈涧为石烈写的《心证准则申请》被送到了了陆吾的桌面上。

心证准则是在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非人生物共存管理条例》之中的，与其说是一条规则，不如说是一道充满风险的缝隙。

它允许执法者在特定情境下，越过僵化的条文，去裁量行为背后的本心与后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启动这条规则。

曾经也有妖怪尝试过钻这条漏洞，但写不出《心证准则申请书》，甚至被反噬了妖力。

直到目前，这条还从没有使用成功过。

因为“心证”本身，就意味着将裁量权交给了“人”的判断，而“人”，是会出错的，是会被感情左右的。

昨晚是第一次。

第十五章第四十条。

当涉事住户行为虽违反本条例明文规定，但符合下列条件时，执法者可启动“特别审理程序”：

行为本心为善，或出于可谅解的苦衷；

行为实际后果未造成严重危害，甚至有一定积极效果；

该行为凸显出现行条例某条款在特定情境下的不合理、僵化或滞后性；

机械适用原条款将导致明显不公，或扼杀向善的可能性。

石烈的案件第一次出现了《心证准则》条款的启用，沈涧的报告里将石烈的事件从前因到后果列的清清楚楚，完全适用心证准则的第一条。并且具有力量。

正是因为如此，陆吾今天才决定亲自来看一看这位人间管理者，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原本，按照石烈这次的行为，至少封印五十年没跑了。而现在，变成了一次严重警告和社区服务一年。

车窗外的阳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划过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但是。”他话音微顿，“对于一个执掌裁量权的人来说，她对于‘人心’与‘苦衷’的体察太过敏锐，也太过心软了。”

这种柔软，在太平岁月是美德，在风雨欲来时，可能是致命的弱点，也可能是……掀翻桌面的杠杆。

他抬手，车窗关上。

陆吾重新闭上眼睛，他很期待这位不一样的管理者，能在这个世界搅出怎样的波澜。

商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查的紧了紧。

在他们注意到这位人间管理者之后，他特意跑了一趟两界平衡事务所。

这位沈警官从十年前开始介入妖怪的世界，近两年才开始正式开始在妖怪的世界执法。所有被她抓获的违反规定的小妖怪提起沈涧，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怨恨，有一些甚至更像是提起一位人类好友。

执掌规则者与违反规则的妖怪做朋友。

商陆是不信的。

至少现在，他是不信的。

一个人类，真的能比妖怪更理解，甚至同情妖怪的处境吗。

一辆车中的三人心思各异。车内只剩下沉默。

副驾驶上，石烈将满肚子的秘密狠狠咽下。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进掌心。

不一样的。

这个人类不一样。

他已经走投无路，他只能相信这个人类，阿阮绝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