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已经有过猜测了呢,小家伙,毕竟我看你还是挺聪明的,不像是你的祖先那样,笨蛋一个。那么傻,又那么坚持,连弯都不会拐,说赴死就赴死……”
在虞怀夜眼前,虚拟的雾气中出现了朦胧的身影,然而人形却与朦胧两个字丝毫沾不上边,丹凤眼,长眉入鬓,这个灵体英俊又锐利,与他温和的语气丝毫不符。
“大家曾经都唤我沧澜,江敛是那个笨蛋给我取的名字,你不是都猜到了吗?他的后人,”江敛微微一笑,那凌厉的眉目便也软化下来,谆谆教诲的样子,竟真的有点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辈,“我便是你眉间的这朵莲花。”
“我确实是猜到了,”虞怀夜看了他一眼,目光始终清醒:“只是我没有想到,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我可以跟你交流吗?”
“不,并不是这个,不要怀疑你自己,我之所以愿意与你缔结契约,只是因为,我的意识,已经随江瑗一起埋骨战场……此刻我还能与你说话,是江瑗早就为我安排好的退路,可惜啊,我直到醒来时才发现,一切都太迟了。”江敛眼中有着虞怀夜无法理解的伤痛,那一抹思念如同轻烟,虽然飘渺,却缠绕不休。
“太晚了,太晚了,”江敛低声感叹了两句,声音低得近似于呢喃,才对着虞怀夜温和又伤感的笑一笑:“失态了,每当想起江瑗,我都会有些情绪。我此刻算作一抹残魂,而你又是江瑗的血脉后人,更是灵气重回后得到这个的人,所以我愿意与你做些指点。”
“感谢前辈的关怀,”虞怀夜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那就叫一声前辈吧,“只是……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
江敛了然的看他一眼,忽而一笑:“当真是小家伙,小狐狸崽子一样的,这满身心眼可不太像江瑗了,不过,要是他当初能有这样的思虑,是不是,最后结果就能好一点?”
这也许是个无解的命题。虞怀夜看他没有动怒,低声劝道:“当时战乱波及到了大部分宗门,鲜少有独善其身的,而且以祖先的性子,也绝不会独善其身。”
所以再来千百次,江瑗也会是,也一定会是那个慨然赴死的人。
“这人啊,我当真是无法理解他们,但有时,却又有些感叹,他们总是能做出那样慷慨的承诺,嘴上说来却又轻描淡写,明明平时那么为自己打算,可出了事,却又第一个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江敛一笑,“你说这话的口气,倒真是年龄不大,想的不少。”
“我对此方世界了解不多,所以无从指点你什么,倒是修行上,我还算学识渊博,所以你既然走上了这条道路,我便忝为你的老师吧。”
已知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虞怀夜惊喜的说:“谢谢前辈!”
“你现在实力太弱,东西不可贪多,我只传你一部功法,这是你们江家人但凡入道都会修习的心法,最是适合你们的体质,我观你体内杂质颇多,但入道所用是天御宗的百寿拳,正好可以转修,虽然其中有所指点,但切记需谨慎,不可冒进。”
说着江敛并起指尖,抬袖一挥,一座精致小楼出现在此方空间里,外表便很特殊,周身玲珑温润,居然是一整块玉雕刻而成的,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不凡。
“这是江瑗为你们入道准备的修炼室,里面还有些许玩意,你都可翻看,至于如何处置,都随你心意。”
“为我做什么的话,我没什么想要的,”江敛眼神飘渺,但看了一眼外界,却又生出锋利如刀的恨意,“但确实有桩事需要你去解决。”
当初修真者跟异兽势均力敌,甚至落入下风,最后要修为高深之人齐心协力将异兽和自己完全封印,难道真是人族实力不足,合该落得如此下场吗?
不,是人族中出了些与异兽合作的叛徒,偏偏其他人后期才发现,于是一切都覆水难收。
因为,他尤为恨跟异兽做交易的人类。
“你们的这块地方,倒是风水宝地,有个人类,用了魇狐的东西,躲藏痕迹,不知道进来干什么。你与我绑定契约,能闻到也算正常。”江敛手指一点他眉心,将功法传输进去,而后一边口诵心法,一边引灵气而入,待其在体内转动一个周天之后,虞怀夜脑子骤然清明。
他此刻便犹如刚刚入道那般,再度经历了一番洗礼,四周的一切都能被感知到,那之前寻觅不得的腥臭味分外鲜明了起来,那人正在这所训练基地里。
“我要你杀了他。”江敛说道,音色冷厉。
虞怀夜沉默了一下,说:“我会查明这件事的。”
江敛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眼前人脸庞稚嫩,面容陌生,不会是那个与他一拍即合,将秘境搅乱,笑着说“如你所愿”的青年了,那个青年,早已消失在了最后的封印大阵中。
他心灰意懒,松开手,再度恢复成了原来那一切都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与异兽做交易的人,死不足惜,随你吧。”转眼这具身体消散在空气中。
虞怀夜手握玉简,这回是心悦诚服的低眸:“老师慢走。”
这一句老师,他叫的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