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浑身一震,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两个内侍上前架住她胳膊往外拖,她被拖了两步,才终于喊出声来。
“殿下!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殿下——”
殿门大开,日光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青雀被拖到庭中,按在地上,生生挨了一记木杖。她惨叫一声:“殿下!奴婢冤枉——”
木杖不由分说地落下,一声声闷响,压得痛呼声渐次微弱。
“住手!快住手!”
青雀听到了李淑妃远远的声音,眼睛睁开一道缝,似乎看到个人影跨入院中,慌慌张张地扑到殿门前。
“殿下!青雀自幼跟着妾,绝不是惹是生非的人!求殿下开恩,饶她一命吧!”李淑妃跪在门槛外,一时间声泪俱下。
萧皇后高坐殿中,目光飘过大敞的殿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时候知道护犊子了?可惜太迟了。我说过,我最恨僭越尊卑之人。”
李淑妃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她听见木杖沉闷的响声,青雀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到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大殿外一片死寂。李淑妃面无血色,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内殿的宫女走出来,平静道:“皇后说了,淑妃身边的人不懂规矩,便代为处置了。淑妃该谢恩才是。”
李淑妃慢慢朝身后望了一眼,庭中有一滩刺眼的暗红,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可也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谢……殿下教诲。”
李淑妃起身,任由贴身宫女搀扶着离开,脚步虚浮,身形僵硬,自始至终,再没有回头。
人已走远了,显阳殿的杂役忙着洒扫庭除。萧皇后望着外间晃动的人影,淡淡道:“东西备好了?”
近旁的宫女低低道:“回殿下,都已备好了。信是仿着九公主笔迹写的,人偶上也写了殿下的生辰八字。”
萧皇后瞥了她一眼:“怕了?”
宫女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只是……巫蛊之事,若圣上深究……”
“他深究什么?”萧皇后打断她,嗤笑道,“东西是从含章殿里搜出来的,青雀死前也认了口供,是九公主在背后指使。公主本就因流言之事怀恨在心,故而以巫蛊之事咒诅中宫,圣上还能有什么疑虑?一个野女,到底根基浅薄,圣上还能为了她,将我这发妻逼死不成?”
那宫女不敢再言。
萧皇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道:“备辇。我要面圣。”
*
延昌殿西暖阁,梁帝饮尽了汤药,皱眉让内侍撤下药盏,屋中的浓郁的药味仍挥之不去。
他提笔正要批阅章奏,忽而听闻通传进来禀报,皇后来了。
“不是让她闭门思过吗?”梁帝有几分不耐,可转念一想,许是皇后认了错,这是来赔礼道歉了,于是招招手,道,“宣。”
萧皇后徐徐步入殿中,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而是径直上前,将一封书信和一个木偶呈上,直直地跪了下去。
梁帝看着案头的东西,嫌恶道:“这都是什么?”
萧皇后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陛下,妾在淑妃宫女的箱笼里,搜出了这些东西。那宫女青雀业已招供,她背后正是九娘指使。九娘,用巫蛊咒诅嫡母!”
梁帝拿起那封信,字迹确实像无咎,信中于皇后颇多怨怼之语,言称要查清兰修华的死因,让皇后付出代价。他又拿起那个木偶,木偶上扎着几根针,心口处扎得最深,背面写着萧皇后的生辰八字。
一股气憋在胸口,他强忍着咳嗽,道:“你如何确定,这是九娘的手笔?”
萧皇后抹了抹眼泪,道:“陛下,前些日子九娘在秘书省多有流言,她因此对妾怀恨在心。况且她一直疑心陈氏的死与妾有关——可妾是清白的!她没有证据,便用这等下作手段来害妾!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陛下若不为妾做主,妾只有一死!”
说罢,她伏在不起,肩膀微微颤抖。
梁帝慢慢地叩着几案,阁中一时间落针可闻。半晌,他终于开口:“来人,让九公主来。”
无咎正在丹颖阁临帖,听闻皇帝急召,便匆匆赶来。刚进门便见萧皇后坐在皇帝下首,御案上赫然摆着一只针扎的人偶。
她暗暗吃惊,随即稳了稳心神,上前向梁帝行礼。
不待她开口,萧皇后厉声喝道:“大胆九娘!你串通显阳殿的宫女青雀,用人偶咒诅于我,那贱婢早已招供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在圣上面前装什么无辜!”
无咎闻言皱起了眉头,道:“我不知母亲在说些什么。”
梁帝看着她,脸色很复杂,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你来看看这封信。”
无咎膝行上前,拿起信看了一遍,抬眸道:“父亲,这不是我写的。”
萧皇后断喝:“你还敢狡辩?这字迹分明是你的!”
“母亲,这字迹模仿得确实像,可是有一处破绽,”无咎望着她,平静道,“我幼时在洛阳的养亲,名字中有一个‘南’字,因此我写‘南’字时,总要缺一笔。这封信上的‘南’字完整无缺,可见是旁人模仿。”
萧皇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道:“你倒会狡辩。可那人偶呢?你敢说不是你让青雀做的?”
无咎摇了摇头,对梁帝道:“父亲,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母亲。”
梁帝颔首。
无咎目光转向萧皇后,禁不住扬起了声音:“我的生母兰修华,当年太医说是急病暴亡,母亲今日拿出这封信,信上说我要查清她的死因……敢问母亲,修华她难道不是病死的?若是病死的,我为何要查?母亲这般说辞,岂不是在说——修华是被人害死的?”
萧皇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被绕进了话里。她不能说兰修华是病死的,要不然这封信便站不住脚,也不能说不是病死的,那便是承认兰修华之死另有隐情。
阁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