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灼:“什么话?”然后揉着头,尽量不给兰溪话缝:“敢问师父、主持,弟子这是怎么了?”
兰时:“慈舟禅师已为你诊治,说是新伤旧疾交叠,加之连日劳顿、饮食不济,方才昏厥。药丸与医嘱俱已备妥,按时服用即可。既然醒了就回去早些歇着吧,明日早课免了。”
戚灼巴不得赶紧带这是非之地,穿鞋起身。绕过兰时、兰溪时,目光不老实的落在兰时衣领半掩的颈侧——那抹宛若吻痕的绯红印记,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磕到他的杰作。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虚弱地轻咳:"师父,弟子这般孱弱模样...明日后堂责罚之事,可否......"
不等兰时开口。
兰溪:“贫僧见慈舟禅师开的这药是七日的量,那第八日去领罚。”
戚灼:“……。”
她就不应该当他面问。
可那三百遍经文,正欲启唇。
兰时终于先道:"贫僧与师兄因为方才放心不下,陪了你半宿,也该歇下了,你且速速离去吧。"
看兰溪样子,还训的意犹未尽,但师弟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不好拂师弟颜面,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想再看她一眼。
戚灼只能隐忍,退出门去。忘记兰时门外的净心玉璧,月黑风高的,脚下又是一滑。
“跐溜!”
此石摔一下能疼到骨头里,她实在不想再摔了。刚要惊叫出声,手臂便被身后的一股力量紧紧握住,向上一拉,才稳住身形。
扶她下了玉石壁,才松开手。
戚灼松了口气,回头发现是兰时,赶紧道谢。
兰时仅是一点头,退回去,打算关门。
戚灼踟蹰着挪出禅舍,频频回首。似有所感,忽与兰时目光相接——那双能冻结所有妄念的眼。
她本能扬起春潮的风情眼尾,急遽冻结,但眼睑下还是浮起两弯克制的月牙白。不怀好意的指了指自己颈间。
兰时怔忡片刻,拇指抚过颈侧暗红齿痕。昏灯下,这份力道让血色更深三分。特别是喉结滚动带起颈动脉的震颤,以及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神圣与罪恶相驳的阴影。
戚灼作为调戏之人,反被调戏的唇间阵阵滚烫。
禅门缓缓阖上,戚灼也反身而回。行出甚远才蓦然回神,折向另一条幽径。
有个人,既已认出了她,便该亲自去会一会了。
十方堂客寮。
专门用来接待给香客或者求助之人暂住的地方,与僧舍相隔徒步需两刻钟。
宋听禾正因为戚灼气的睡不着觉,索性披衣在庭院里溜达。只要一合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泼妇跟兰时剖白,又抱在一起打滚,兰时非但不恼,竟纵容对方近身,二人眉目传情的画面挥之不去。
“你当真认为兰时大师真会认这贞洁帕?”
“大庭广众之下,你我哭诉命苦,要探讨佛法。待禅房门一关,谁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真假,众目睽睽,他身为高僧,总要给姑娘家一个交代吧。你是没瞧见那日他抱着寻死觅活的姑娘时,那臂力与腰身...有多馋人。”
一阵狎昵笑声刺破夜色。
暗算兰时?
一个、两个,为何都要与她抢染水。
宋听禾更怒了,居然有人妄想用跟她一样的手段,来博取兰时注意。全然忘却,自己的手段也没光明磊落到哪里去。
今时,她为了博取兰时的牵挂怜惜,可是连侍从、奴仆都没带。此刻,她决意亲自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觊觎兰时的女子。
她款款现身,见一高一矮两位窈窕少女,约莫十五六岁。
宋听禾白日见过这两名女子,自称是姐妹,从孤月国远道而来,重金供奉香火,要在兰因寺住至法事之日。
原来是别有用心,另有企图。
"尔等以这般拙劣手段算计兰因寺方丈,就不怕我揭发你们?"
原以为两位闺阁女子会惊惶羞愤而逃,抑或狡辩推诿,矢口否认。
然,姐妹俩独行千里,为了不纯目的来这兰因寺,既无仆从相随,必是身怀倚仗,且并不怕把脸丢到他国疆土。
起初,两名女子的确被宋听禾吓了一跳,却转瞬镇定。彼此间一对视,眸中狠色骤现,反将宋听禾围住。
稍矮女子目光如刃,先是对宋听禾一打量,立刻认了出来,开口倏然冷笑:"原来是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在山门外勾引兰时方丈!"话音未落,就干脆利落的甩了宋听禾一耳光。
在黑暗中甚是清脆。
宋听禾自小接触的都是高门贵女,受过礼仪教导,举手投足皆是典范。即便对方再不是个善茬,也只是唇枪舌剑,暗里较劲儿,暗里下手,哪里见过这种迎面就来的悍妇?
未及宋听禾反应,那高挑女子反手又是一记耳光,阴鸷地压低嗓音:"若敢泄露半字,我倒要看看——你是想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还是直接叫人抬着棺木来收尸。"
宋听禾岂会畏惧这等威胁?为护兰时,纵是刀山火海亦在所不惜。既无道理可讲,便以血还血。
奈何诗书浸润的纤纤素手,怎敌得过这群豺狼虎豹?
不过三两下便被踹倒在地,旧伤崩裂,殷红渐渐洇透衣衫。
两名女子没在怕的,矮的女子负责死死捂住宋听禾的嘴,防止叫嚷,高个女子见血后愈发亢奋,正欲抬脚再踹其腹部时,整个人竟突然横飞出去。
宋听禾顿觉唇上一轻,随即"哐当"巨响炸裂耳畔。
她睁开肿了的眼睛一看。
一个圆润身形的女子挡在了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