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理智和信任在脑子里对冲，他看着门口这个站得笔直的人，在科学信仰面前，很难说服自己这是个死人。

“看他眼睛。”戚许说着让藤蔓在指尖析出，尖刺异常锋利。

时泰闻言看向那双木讷的眼睛，眼眶周围的红血丝正在轻轻蠕动，感受到时泰的目光，那双眼睛连同机械手猛地转身，霎时锁定了时泰，红血丝在眼眶里越来越长，开始疯狂搅动。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红血丝，而是暗红色的菌丝，跟机械手里流动的物质一模一样。

一个挑战认知的结论在他脑子里成型。

操控这具身体的不是人类，而是这只机械手！也就是说……

“他被他的机械手寄生了。”戚许说出了他脑中骇人的结论。

也就是说，刚刚不是这个男人在敲门，而是这只机械手拖着这具已经被侵占的身体，试图撞开这道门。

他耳膜鼓胀，心脏狂跳。他无数次设想过人类被异种寄生自相残杀，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人类会被机械体寄生。在他眼里，机械是没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东西怎么寄生人类？

走廊外面的尖叫哭喊此起彼伏，声浪越来越大，重物砸在人体身上的爆裂声和血腥气，迅速蔓延开来。

他手心冒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

面前的男人歪了歪脖子，眼里的菌丝闪过光亮，机械手指活动了一下，拖着了无生气的身体向时泰飞来。

机械手从戚许身边擦过的瞬间，她抬手，男人在时泰面前猛地顿住。

停下他面前的，是藤蔓留下的整齐切口。

咕咚。

机械手臂落在戚许脚边，红沙开始从男人眼眶里洒落，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下去，失去控制的身体向后倾倒，躺在地上。

寄生的东西离开宿主就会死掉，这是自然的法则，戚许深谙此理。

戚许蹲下来，握住那只机械手的手腕发动万物聆讯，轻轻用力，那只机械手表面就出现许多整齐裂痕，里面的结构清晰可见。

她把那只机械手摆在时泰面前：“我去救人，查清原因的事交给你了。”

时泰脑子还没作出反应，手已经利落从口袋掏出一副手套，他嗓子发涩，但在戚许面前，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因为恐惧退缩。

“放心。”他不能再说更多字了，再多一个音节他声音在抖的事实都会全然暴露。

戚许给他留了把刀，独自穿过走廊，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如她所料，前厅已是一片血海。

装了机械义肢的人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在前厅穿行，装了机械腿的人像一具会动的尸体，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腿在地上拖来拖去。

丧尸片在她面前成为现实。

他们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毫无感知地游荡着，寻找人类，机械义肢是他们新的獠牙。

满地都是人类残肢、血滩和碎肉，他们都是被活生生打死的，有的尸体头骨都被砸碎了，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晏黎拄着拐杖从走廊另一边匆匆赶来，她脸上有新鲜的血迹，显然也是刚从危险中脱身。

还没等她走出走廊，一双机械腿就拖着身体向她飞奔而去。

戚许立刻向她靠近，但她的速度比机械义肢慢多了，她眼睁睁看着那条机械腿向她撞去。

嚓。

一道冷光在戚许面前闪过，那双腿定在原地，红沙轻微的流动声响之后，那具身体被分成两截摔在地上。

晏黎还保持着砍人的姿势，她两手握着拐杖，拐杖底端已然变成锋利长剑，剑尖红沙滑落，晏黎对上戚许的眼睛。

晏黎抹掉脸上血渍，转身从厨房抽出一把菜刀递给戚许。

她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来不及说。

前厅还有几个正在和机械义肢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人类，抵抗终究是徒劳的，他们还是逐渐丧失意志，沦为机械义肢的寄生品。

他们眼睛里透着诡异的光，红色菌丝在眼眶涌动，戚许和晏黎，这两个活人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们已经退无可退，两人默契地握紧刀柄。

开战。

晏黎腿脚不好，大部份时间解决主动向她靠近的人。戚许身手矫健，那些爬上房梁的、角度刁钻的、姿势诡异的，自然交给她解决。

没有人说话，但分工明确，好像她们天生就知道该怎么配合，默契得像多年搭档。

戚许沉浸在战斗里，没有任何纷杂的念头，为晏黎扫清威胁。

刀从机械手臂里拔出，最后一个被义肢控制的人倒下，戚许才回过神来。

晏黎气喘吁吁地靠着墙，汗珠混着血污从她脸颊滑落，她神情疲惫但眼神仍旧锐利，这双眼睛正盯着戚许。

这种眼神戚许在时泰眼睛里见过，观察、审视、判断。戚许是一个让她有探究欲望的生物。

探究未知生物，是研究员的本能。

但有一点和时泰不同，晏黎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是在透过她的眼睛，看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