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中……”

陈让尘全身紧绷，所有感官释放到最大，手指不动声色地向绑在腿上的枪套靠近。

实验舱里的声音就像她的号角，她已经随时准备好冲锋。

戚许走进实验舱，整个检查室就像坠入时间缝隙一样，连空气都凝结成冰，呼吸是艰难的事情。

苏谅睿和陈让尘都出奇地安静，一动不动盯着实验舱。

机械运转声只持续了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让尘的手指离枪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快要抓在手心。

终于，在陈让尘的神经绷到最紧的时刻，机械运转的声音戛然而止。

滴——滴——

雾气渐渐消散，实验舱归于平静。

“调查员戚许，检测……通过，安全。”

舱门缓缓打开，戚许从雾气中走出来。检查室里的时间重新流转，凝结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陈让尘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手指放松，离枪远了一点。

戚许透过薄雾看见苏谅睿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表情，他眼睛发亮，眼角在轻轻颤抖，镜片都挡不住的兴奋在其中流转。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快乐。

就像上学的时候做对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一样，是一种验证答案之后由衷的快乐。

雾气散开，戚许走到苏谅睿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把情绪藏好了。面色平静，心如止水。

常规的抽血和检测之后，苏谅睿放下文件夹，平整的衣服难得有了皱痕。

“谢谢两位配合，”苏谅睿对她们点头，“你们可以走了。”

戚许跟着陈让尘起身，她余光注视着苏谅睿，但直到她离开之前，苏谅睿都没有再看向她了。

走出特调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

霓虹灯勾勒出楼宇的形状，她鼻尖一凉，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她抬手一擦，是雨。

又下雨了。

她看着雨滴在灯光和雾气中坠落，天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恍如隔世。

人类基地总是下雨，但她每次见雨的心情都不同。

她抬起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冰凉的雨滴落在她脸上。如果她真的是狼，现在该像野兽一样淋雨吗？

“想什么呢？”陈让尘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想你有没有买好排骨。”用玩笑话掩盖真心，戚许炉火纯青。她偏过头，视线聚焦在陈让尘脸上。

陈让尘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戚许小孩心性。开口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当然。”

“真的？”戚许挑眉问她。

陈让尘迈开步子走进雨中，往车站走去，戚许跟在她身后还在追问：“真的假的？”

陈让尘没回答她，但在戚许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笑意更深了。

……

烽塔科技顶层的办公室里，安普坐在落地窗前，欣赏着浸泡在雨中的人类基地。

细细的烟夹在指尖，玫瑰味随着烟雾在身边萦绕。

手环投射出的虚拟电子屏在面前弹开，是论坛的界面。

他高昂着头，目光直直钉在屏幕上，一动不动，烟头在他指尖燃成灰烬。他轻轻动了下手指，火光在他指尖熄灭。

薄薄的眼皮一抬，浓重的厌恶倾泻而出。照片里三个人对着镜头，两只手都比成“三”的动作，食指和拇指组成的圆圈放在眼睛前面。

这条帖子不久前刚被秘书送到手环上，数据显示，数万条评论在这条帖子下面提到峰塔科技的名字。

不是什么难破解的谜团，聪明的小把戏而已，一眼就能看出发帖人的意图。

他扫了一眼发帖人的名字——别给我放屁。

啧，粗俗。

他偏过头，霓虹灯把他的脸切割成不同颜色的几何图形。

发帖人的确有点本事，什么都没写，只发了一张照片就能引导舆论发展方向。

眼睛，峰塔科技的标志。

评论区的文字在他面前流动，不出所料，不少人开始把联邦大楼事件和峰塔科技联系在一起。

原本这起事件对峰塔科技来说是很好隐身的，表面上看整件事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甚至在特调局的任务报告里他们都是可有可无的一笔，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但就是这条帖子，让他们重新回到了讨论中心，越来越多的人发出疑问。

峰塔科技为什么从来没有公开售卖过第三代仿生机械手？死掉的植物学家为什么能插队买到？他和峰塔科技又有什么关系？是什么让做安装手术的医生不惜背弃医德也要替换安装顺序？

思路被打开，评论区讨论的问题开始突破联邦大楼这个单一事件。

论坛上早就有传言说研究院跟峰塔科技私下勾结，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次研究院的倾塌把异常植物的研究彻底暴露在民众面前，峰塔科技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