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进度。”戚许没力气掩饰疲惫，浓重的呼吸跟声音一起从内部通讯里传出去。

“3分12秒。”

戚许关掉通讯，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吴廿，环绕。”

“明白。”吴廿话音一落，光球倏然绕着楼体转了半圈，黑暗和光芒在撕扯她身边的一切，房间里的世界在几秒内经历了极昼和极夜。

光球停下，戚许再次站在黑暗和光亮的交界线，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鲁坤。

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正对着她的眼睛，她和鲁坤像平行时空的两个人，倒吊在彼此的世界。

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消失，戚许低头看去，藤蔓已经铺满整个地面，几乎没有任何空白。

如果现在跌落下去，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这张网瞬间碾成肉末，分食殆尽。

心跳快而有力，直觉告诉戚许危险正在靠近，异常的安静是暴风雨来的前兆。

突然，大块碎石从窗外滚落，地面猛烈颤动起来，她听到金属此起彼伏的爆裂声。

玫瑰被彻底激怒，它操控藤蔓不管不顾地向地面扎入，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粉碎这栋楼，让它的同伴们重获自由。

如它所想，墙体结构出现裂缝，从楼梯外面看来，这栋楼已经摇摇欲坠。

“黄昏……”

“2分01秒。”没等她问完，黄昏抢先回答。

地面晃动越来越猛烈，在藤蔓的攻击下被瓦解成不规则的碎片，铁线虫正在绞杀自己的宿主。

来不及了。

戚许抬枪对准玫瑰花心，豆大的汗珠在脸颊滑落，她眯眼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击穿花瓣，正中中心。

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消失，戚许不敢放松警惕，端枪的手始终悬在半空。

世界仿佛陷入静止，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就在她以为这一切就要结束的时候，藤蔓爬行的声音从各处乍响，地面瞬间塌陷，一声巨响之后，30层变成一片废墟。

枪对它没用！

玫瑰陷入疯狂，它找到戚许了。她听到了，藤蔓在她头顶顺着铁架飞快爬来。

她避开藤蔓的攻击，单手抓着铁架，脚在身侧的柱子上踹了一脚。借力冲到鲁坤面前。

暗夜无踪失效，她整个人暴露在强光下。

“1分40秒。”黄昏主动汇报。

匕首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冷光照在刀刃上，只能看到一道强烈的反光。

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犹豫，她一刀扎进玫瑰花心。

鲁坤空洞的眼睛就在眼前，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滴答……滴答……

血从刀柄滑落，滴在铁架上，又顺着铁架跌落在地。

出乎意料的是，藤蔓没有一拥而上，反而对这血液避之不及。

她压低眉头，抬眼看向手中的刀。

这是……她的血！

冰凉的藤蔓顺着刀爬上她指尖，酥酥麻麻的触感很快掌控了她的右手，她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不是疼痛。

细密的藤蔓刺破皮肤，血一滴一滴从手臂流下来，像过往占有每一个人类一样，藤蔓自如地饮下她的血液，试图占据她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

玫瑰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入侵戚许的身体，这是它反击的最后机会。

她能感受到藤蔓正在钻进血管，疼痛剥夺了她的知觉。她手臂青筋暴起，鲜红色的线条密密麻麻布满皮肤表面。

“后悔吗？”玫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依旧魅惑，“给你个机会，让你成为我的一部份。”

疼痛从手臂逐渐蔓延到胸膛，她的身体在被血管撕扯，仿佛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很快……很快就不痛了……别抵抗了，首领，加入我吧，首领……”

戚许仍然抓着那把刀，强光照得她皮肤趋于透明，只剩血色线条在其中游走。

剧烈疼痛之下，她嘴角仍然挂着笑。

“戚许！”内部通讯里传来陈让尘的声音，“回答我！戚许！”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藤蔓正在飞快靠近心脏，玫瑰花的笑声更加猖獗。

就在它即将捏爆戚许心脏的时刻，藤蔓的进攻突然停滞，它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它失去了对藤蔓的掌控。

不只是戚许体内的，它生长出的所有藤蔓在瞬间全部失去掌控。

藤蔓正在被她的血液消融，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措地感受着自己生长的触须被吞没、消融，成为戚许的一部份。

“为什么……为什么会……”

疼痛从身体里渐渐抽离，戚许重新夺回身体的所有知觉。

她重新握紧刀柄，用力一推。花瓣在刀刃下飘落，戚许的血顺着藤蔓爬上它的根茎，流入花蕊。

嗜血玫瑰化作一丝丝藤蔓，被戚许吸收殆尽，最终在她手臂上留下一个眼睛大小的玫瑰花印记。

地面上，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从鲜红变成暗褐色，地面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像冬天墙上的爬山虎。

面前的鲁坤也一样，空洞的双眼失去活力，变成一团枯败的枝条。

“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的！”玫瑰花终于反应过来，在她体内懊恼大叫，“你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知道我没办法入侵你的身体？！”

戚许抬手砍断鲁坤枯枝组成的手臂，拿下手环：“你说的。我的血，养什么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