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的动作不太自然，进了门也不往深蓝领带的男人身边靠，就站在门口，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领带男用后脑勺看着他，对他说：“你要的实验体我找来了，你想要的我都已经答应你了，至于我想要的……我希望能尽快看到。”

鸟窝点头如捣蒜。

领带男皮鞋一拧，转身往鸟窝头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停下，声音低沉而危险：“别让我失望。”

鸟窝再次点头如捣蒜，酒瓶底厚的眼镜险些从鼻梁滑落。

领带男看不惯他这一副怂包样，没多在他身上浪费眼神，得到肯定回答就抬腿离开了。

病房重新归于寂静，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鸟窝头终于慢慢抬起来，酒瓶底厚的镜片后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戚许眉心一跳。

这双眼睛！好像……好像在哪见过……

有点熟悉……不，不！是非常熟悉！

她好像和这双眼睛一起生活过，很长很长时间。

突然！胸口猛地一记钝痛，眼中的画面开始猛烈摇晃。

她看到鸟窝头向她走来，针尖刺破皮肤，鲜红血液瞬间涌入透明试管，他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戚许听不见，她耳朵里只有刺耳的嗡鸣。

眼前的景象逐渐扭曲，鸟窝头像一张纸被一只莫名的大手揉皱，而后抛弃。

“戚许！”

模糊的脸从那张纸的背后透出来，只有一个雪白的轮廓。

砰——

又是一记钝痛，她双手撑在床上，觉得自己胸椎骨要断了。

“戚许！听得见我说话吗！”

雪白的轮廓渐渐浮现出五官，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雕刻家手中的作品，石屑和泥潭渐渐从脸上剥落，直到瞳仁清晰可见。

一双透着担心的灰色瞳孔正直直望向她。

见她没反应，陈让尘抬手就打算再给她一拳。

“队长……”戚许下意识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去挡她的拳头，“别打了别打了……”

陈让尘抓着她衣领的动作没松，冷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的确恢复了意识，这才松了点力。

戚许环顾四周，她还在那个处处都是培养仓的暗室里，头顶是玫瑰的血色藤蔓。

“你也有幻觉。”陈让尘居高临下递来一只手。

“你也有？”戚许抓上她的手腕借力起身，立刻反问，“你看见什么了？”

陈让尘面色平静，眸子一颤，还隐约怀念着刚刚看到的画面，顿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死亡。”她回看戚许，“你呢？”

“我……我推测是玫瑰的香气让人产生幻觉，作战服能屏蔽气味吗？”戚许生硬地岔开话题。

陈让尘挑了挑眉，她习惯了戚许这样明目张胆的遮掩，想着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也就没追问。她扯过戚许的手环在上面点了几下，打开气味屏蔽功能。

“队长，”程虔凑到陈让尘和戚许中间，异种实时监测地图在面前弹出，“异种和我们的位置重合，红色丝线以这里为中心点，还在沿放射状轨迹向四周生长，已经触及楼体边缘了。”

戚许目光从地图移到倒吊着的鲁坤身上，嘴里那朵玫瑰依旧明媚娇艳。

她暗暗对不远处的吴廿打了个手势，吴廿领悟了她的意思，释放光球。

光球飞快向鲁坤飞去，藤蔓的结构瞬间被彻底照亮，玫瑰感受到威胁，分离出几根藤蔓向光球发动攻击。

嚓——

一道冷光闪过，几根藤蔓应声断裂，斩断的藤蔓坠落在地当即变成枯枝。

吴廿看着蹲在钢架上的戚许，像有魔力似的，担忧一扫而空。

从释放光球的那刻开始，戚许就找了个合适的落脚点爬上来了。她躲开玫瑰藤蔓的攻击，一路护送吴廿的光球往高处飞去。

“戚许，脚下！”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刀尖擦着鞋尖扫过，几根想要攀上她鞋面的藤蔓被她斩断。

她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地面上的陈让尘，在内部通讯里回应她：“队长，没有你这日子真过不下去。”

陈让尘没回应，但戚许听到她微不可察的一声别扭的干咳。

“专心点。”陈让尘严肃道。

“好的队长。”戚许利落回应，又抬手斩断几根正往她方向延伸的藤蔓。

光球顺着藤蔓的方向飞到最高点，纵横交错的钢架缝隙间，戚许看到玫瑰藤蔓从鲁坤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末端已经扎进去了，墙壁破损痕迹明显。

“看到情况没有，看清了快点下来。”陈让尘在通讯里催促。

戚许盯着藤蔓刺破天花板的地方看了几秒，缓缓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只觉头皮发麻。

“队长，”她嗓子发干，声音也有点沙哑，“它的藤蔓已经深入墙壁，我怀疑藤蔓正在墙体内生长，表面根本看不出来。”

“你是说……”陈让尘跟上她的思路，“地图上那些红色丝线，是她的藤蔓在墙壁中生长的路径？！”

被玫瑰侵噬的鲁坤和悬在头顶的几根藤蔓根本就是假象，真正的危险早就已经把她们彻底笼罩。

她们头顶，是一个正在生长的血色牢笼，她们早就已经深陷其中。

“对，它不只是想杀掉我们，”戚许的声音经过通讯器的传导有点失真，但极力压抑的惊慌还是准确无误传到小队每个人耳朵里，“它想……把这一层楼整个绞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