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向的视频角落，虽然只拍到一瞬，但在它数倍放大之后能隐约看到戚许身影在黑暗中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那两个技术员跳起来对着戚许欢呼，如果真的有机会见到戚许，他们甚至想给她鞠个躬，磕两个头也行，她是救命恩人。
……
“唉～”
一声带着风凉味的叹息顺着风飘进戚许耳朵里，她抬头，望进兜帽下的一小片黑暗中。
礼斯律抬手摘下帽子，那双被黑暗洗过的眼睛望着戚许。那双眼睛莫名让她想到时泰，但又和他截然不同。
比时泰少了些热烈，他的眼神更沉稳，冰冷，少了很多汹涌的情绪。
“看来烽塔科技等不及了。”他居高临下盯着戚许，她竟然听出了点高兴的意思来。
“幸灾乐祸？”戚许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他竟然认真地思考了一瞬：“算是吧，怎么样？是不是很生气？”
戚许不懂这人什么毛病，手掌一撑，噌地站起来：“想打架？”
对方见她这架势眼中笑意更深，他不动声色往后撤了半步，和戚许拉开些距离。
“打架多没意思，”礼斯律声音里带着蛊惑，“想杀人吗？”
戚许压低眉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她谨慎开口：“你什么意思？”
陈让尘闻言赶到礼斯律身边，她扯过戚许挡在自己身后。
“别牵扯她，你的计划我能完成。”陈让尘的声音坚定到近乎狠绝。
“真的吗？”礼斯律语气称得上刻薄，跟刚刚和戚许合作解决那几个杀手的时候判若两人，“如果这三个人今天真的来追杀你，你能逃脱吗？”
陈让尘咬着牙不说话。
看她这副模样，礼斯律别开眼睛看向不远处那片闪烁的冰蓝色星海，他收敛锋芒，冰冷的蓝色打在他身上竟然意外显得柔和。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在彻底实现我们的目标之前，我不希望有一天要给你收尸。”礼斯律说。
戚许从陈让尘身后走出来，站在她们俩之间：“别急着帮我做决定，先说说要杀谁。”
礼斯律没急着回答，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示意她跟上，他走到那片蓝色星海面前停下来。
“那片蓝色光点，漂亮吗？”礼斯律声音很轻。
夜色下，那些光点从漆黑一片的废墟里拼命散发光芒，像散落一地的蓝色晶石。
“嗯。”戚许回答。
礼斯律点点头，眼睛垂下去不再看那片星海：“每一个闪烁的光点就是一个损毁的动能元件，直到动能元件彻底熄灭，仿生人停止运行，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死亡。”
听到“死亡”，陈让尘退后一步，她皱着眉别开目光。
礼斯律继续说下去：“这里有成千上万个动能元件，从人类的角度来说，这里尸横遍野。所以，这里也叫……仿生人地狱。”
第十三区，仿生人地狱。
“这里从前是仿生人工厂，第一代大规模生产的仿生人就出自这里。烽塔科技第一次实现异种和仿生人融合，让仿生人拥有了不同的能力。人类基地一片欢呼雀跃，觉得烽塔科技找到了抵抗异种的方法。”
“烽塔科技宣称，仿生人的研发能够为我们构建一个全新的基地，一个美好而温暖的世界，一个理想国。仿生人大量流入人类基地，成为炙手可热的新商品。”
“起初，人类和仿生人相处得还算融洽，人类带着探究的眼神，接纳了这个新物种。”
“但是后来，人类探究的眼神变了，他们想要占有，想要侵犯，想要让仿生人臣服于权利，成为一部分人类取乐的工具。”
“可是，仿生人无限趋近于人类的认知让她们陷入了强大的自我矛盾。于是，一个仿生人崩溃了，接着，两个……三个……”
“她们反抗了，仿生人攻击人类，这在人类世界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可人类研发仿生人的时候，分明赋予了她们思想和力量，他们渴望仿生人拥有人类的价值，却不希望她们拥有人类的尊严。”
“拥有人类的灵魂，是最大的错误。”
“那时候的仿生人还没有佩戴颈环，清理起来不像现在这么方便。碍于舆论压力，烽塔科技只能紧急召回所有仿生人，十三区工厂全面停工。”
“他们在人类基地展开了一场仿生人屠杀，所有仿生人都被带到这里进行销毁。”
“烽塔科技没有放弃创建理想国的梦想，很快，他们研发了新一代仿生人，佩戴颈环的仿生人只要对人类产生攻击意图就会触发仿生人圣律机制，当场爆炸。”
“烽塔科技在新品发布会上演示了这个功能，红沙混合着金属碎片在漂亮的穹顶散落，礼堂里观众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除此之外，烽塔科技还掌握着仿生人的源代码，只要有需要，就可以开放权限，让人类选择是否爆破仿生人。”
“仿生人为了活命，对人类有了天然的畏惧。没了反抗危机，仿生人再次流入市场，就有了你现在看到的人类基地。”
礼斯律说完，四周重新陷入安静，只剩那片星海像一双双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们。
陈让尘眼底一片猩红，手臂抱在胸前，明明天气燥热她却觉得冷。
戚许看着残破的动能元件，深吸一口气。礼斯律不会无缘无故给她讲这个故事，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只会比刚刚这个故事更残忍。
“这些仿生人的下场，就是人类未来的下场。”礼斯律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人类基地，未来也会变成人类地狱。”
“什么？”即便有心理准备，戚许还是不由得问出声。
“安普从来没有放弃过打造理想国的想法。但是人类基地异种入侵越来越频繁，土地污染严重。打造新的理想国，势必要放弃人类基地。”
陈让尘翻涌的情绪灌满每个音节。
“显然，现在需要解决的是会反抗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