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声音猛地消失，画面突然熄灭，屏幕变成纯黑，正在看这条片子的脸倒映在屏幕上，他们会在倒影中看见一个茫然无措的自己。

柯耀杰冰冷的声音兀地响起——

“他们本来就会死在这里，如果你们不来多管闲事，那些物资我就可以拿去换钱。”

“况且，这里又是十一区边缘，一个两个都穷得叮当响，你们就算是把天大的异种杀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这些道理大家都懂，就不用我教陈队长了吧？”

戚许看着成片勾起嘴角。

愤怒。

她需要愤怒。

她要所有看到这个帖子的人，跟她一样愤怒。

每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严书兰，他们不能隔岸观火，戚许要他们每个人都为岌岌可危的安全而感到愤怒。

她打开论坛发布界面，光标停在标题栏上。

她默了一瞬，写下：是的，他们本会死在这里。

配合着刚刚写的时间轴，戚许在早上7点半按下发布键。

上下班高峰是论坛用户活跃的时间。之所以选早高峰，是因为在通勤路上看完这条帖子，到了办公室里就会开始讨论，这样，即使是路上没看论坛的人也不会错过这条帖子。

戚许时间不多，她需要最快速度地扩大传播声量。

她伸了个懒腰，肩膀和颈椎的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在她身上放了一挂鞭。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彻夜的高强度用脑让她现在有点恍惚。她站起身，踉跄两步才站稳，转身向她的药箱走去。

按照医嘱吃了营养液和脑部修复的药，黄昏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调查员戚许，工作辛苦了，但很抱歉，已经到了该出门上班的时间。”

戚许揉揉胀痛的太阳穴，用最快速度冲进浴室洗了个澡就出门了。

云彩依旧很厚，但看得出今天是个晴天。

“营销专员戚许，恭喜，你发布的帖子浏览量已超过1万。”

按照黄昏的到站提示，她赶上了最近一班高架列车。

“营销专员戚许，恭喜，你发布的帖子浏览量已超过5万。”

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她在车门关闭提示音结束前踏上城轨环线。这条路线她已经走了几次，哪扇门离换乘环线的入口最近，她已经了然于胸。

“营销专员戚许，恭喜，你发布的帖子浏览量已突破10万。”

再一次踩着8点59分走进特调局。

“调查员戚许，打卡成功。”黄昏说。

她猛地松了口气，心跳渐渐平静下来，她挪动虚浮的脚步往电梯间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摩挲手环。

“营销专员戚许，恭喜，你发布的帖子浏览量已突破15万。”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走进去，深吸口气，反复把手心张开又攥拳，终于鼓足勇气，点开论坛界面。

这条帖子比她预想的还要热闹。

浏览量的数字还在上涨，每次刷新都会往上窜一节。

她把屏幕向下划，划过她的视频，图片，文字，时间线，拖过她漫长而真诚的事件情况说明，她看见每分每秒都有评论出现，而后淹没在新的评论里面，变成一个数字，一条数据。

戚许又在搜索栏里输入“特调局”三个字，数以百计的新帖子顿时涌现出来，论坛里对于特调局的讨论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们讨论的内容也不出戚许所料。

一部份人相信了戚许的说法。

“我去！这是我见过最成功的公关！虽然我之前一直骂特调局，但这次我站你！”

“我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柯耀杰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治安管理局是怎么培训员工的？？？”

“特调局是杀异种的，治安局是救人的，脏活累活人家全都干完了，你们居然还泼脏水？？！”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十一区的人就不配活吗？？？”

“拿人命和物资比？是不是除了一区二区和六区，我们这些人都该死啊？”

“靠，我一直以为特调局是资本的走狗，没想到你治安管理局才是！”

“居然反转了！特调局，我承认我之前对你声音大了点……”

“我的妈呀，这工作量……别给我放屁是谁？那个新来的营销专员吗？！屁老师！我将永远追随你！”

……

当然，不相信的人也不少。

“时间线可以造假的啊，又没露脸，谁知道是不是随便拿两张异种照片骗人的。”

“异种能有这么聪明？还会挑人寄生？？我不信。”

“就是啊，我只听说异种会从最弱的入手，还没听过寄生会挑最强的呢。异种都是只知道杀人的蠢货，它还能选人？笑话。”

“要不以后也不用办什么学校了，就放一只异种进去，看它选谁就直接录取。”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柯耀杰被寄生了，那仿生人为什么没立刻开枪杀掉他？可怜他吗？仿生人也开始可怜人类了吗？”

“爸的，别恶心我，假人离我远点！”

……

但是，这些人数所占的比例远比黄昏最开始推演的要乐观，目前来看，舆论的立场暂时倾向了特调局。

戚许身体一松，后背靠上电梯内壁，肩膀跟着垮下去。

还好……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电梯上的数字缓缓转向51，戚许准备关掉手环。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评论闯进她视线。

118475楼：我是严书兰，你们能不能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