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形态的骷髅虾还在聚集，它们即将组成新的触手再次向她们袭来，而这一次，陈让尘没有抵御的能力了。

“戚许！”陈让尘抱着最后的希望在内部通讯里喊了她一声，“说话！戚许！”

回答她的是沉默。

不出意料的沉默。

光亮中，陈让尘看见寄生柯耀杰的异种高举虾钳，那双呆滞的眼神中露出凶光，尖刀一样的钳子被光照成乳白色。

人类基地还是戚许？

她攥紧拳头，答案呼之欲出。

到了做决定的时候了！

砰砰砰！

水花伴着枪响一跃而起，异种高举的虾钳被从中间打断，戚许高声回应：“队长！”

戚许的声音击碎了陈让尘所有犹豫，也击碎了她的选择题，陈让尘把她从水里捞出来。

在戚许脱离水面的瞬间，程虔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发动技能——熔炉困境。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程虔手中腾起，那道光芒在水中化作一条细细的光丝，光丝滑过水面，刚刚聚成的透明触手在接触到光丝的瞬间分崩瓦解，在空中炸成一片烟花碎石，噼里啪啦落入水中。

寄生在柯耀杰身上的异种拼命挣扎，虾头和触须撞击洞壁发出声响，他挣扎着想要逃离，但身体已经开始融化。它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鲜红的大脑爆炸开来，血色也溶于黑漆漆的海水中。

等到四周归于沉寂，热浪一股一股从洞口涌出，陈让尘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黄昏，扫描现场。”

得知骷髅虾的原始形态和伪装属性后，黄昏的扫描更加全面、仔细。戚许颓然坐在地上，胆战心惊等着结果，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

“E0276行动队队长陈让尘，任务地点未检测到存活异常生物。”黄昏回答。

戚许长舒一口气，脑子瞬间从清明变得混沌，阳光摇摇晃晃撒在身上，洞口的热浪烤得她一身汗，她却觉得身上冷冰冰的。

恍惚间她只听见陈让尘对黄昏说：“异种已清除，任务完成。”

“行动部已备案，E0276行动队任务已完成。”黄昏回答。

……

时泰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坐立难安，甚至连同事叫了他几次都没听见。

修长的手指慢吞吞拨开蓝色糖纸，薄荷糖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他的焦虑程度和口腔里的冰爽程度成反比。

他目光往五楼的大屏上看去。

特调局里每层都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列出了每支行动队的编号和状态，白色代表“空闲”，黄色代表“任务进行中”，绿色代表“任务完成”，红色代表“任务失败”。

他平常也会看这块屏幕，从屏幕上的颜色比例能大概预料今天的工作量如何。绿的多就清闲，红的多就忙碌，白的多的话……几乎没有白的多的时候。

只是今天，时泰看屏幕的时候心态有点不一样。他没有扫视全局，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编号——E0276。

这个编号，已经黄了一上午了。

依照他的经验，黄的时间越久，转红的几率就越高。他发觉自己在因为这个编号而变得焦躁，工作失误报告一上午只写了三行字。

标题，姓名，“尊敬的领导”。

从最开始五分钟看一次，到两分钟看一次，到现在十秒钟就要看一次，心里的希望在每一次看向屏幕时都在消磨。装在戚许身上的追踪定位器也监测不到了，地图上的红点不甘心地闪了两下之后彻底消失。

他几乎已经能够预料到E0276编号会由黄转红，异种和戚许的尸体一起被送进实验室的画面。

就在时泰几近放弃的时候，那行编码忽然轻轻一跳，转为绿色。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两下，甚至怀疑是自己出了幻觉。

手环轻轻震动一下，他丢下糖纸立刻抬手点开，果然是E0276的任务现场报告。

打开报告，他放松下来，后背终于贴上椅子，自己屏幕上“工作失误报告”这几个字都变得顺眼起来。

他看见E0276任务报告上“小队状态”一栏写着四个字——

全队存活。

……

戚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特调局，只记得陈让尘在她耳边怒吼让她系好安全带。

她脑子昏沉沉的，四肢像被石化了一样动弹不得。她也不记得到底是自己系的安全带，还是陈让尘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她系好的了。

安全带压上她右肩，突然，戚许感觉到针扎一样的微小刺痛，她半梦半醒地伸手往那个方向摸去，从她皮肤表面扣下一个米粒大小的琥珀色方形晶片。

她用残存的意识打开手环，让黄昏识别这个物体。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黄昏回答——

微型追踪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