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垂着眼睛继续说：“我也是昨天才来到人类基地的，至于怎么进来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被抛弃了吧，我原本的那个世界……可能已经不需要我了。”

戚许没有说谎，真诚无比，每个字都说得情真意切。

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她完全不了解，就连有没有绿叶蔬菜都险些让她成为陈让尘的怀疑对象，她不能再用谎言掩饰真相。

她记得自己在剧组实习的时候还是2073年，一年后，2074年基因污染爆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躲过了大灾变，人类被异种入侵节节败退的场面，她没有经历过。

她也是无力的。

按照她的生存技能和社会地位，她很有可能在人类逃亡的过程中死去，但她侥幸活了下来穿越到60年以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时过境迁的陌生和无力感。

在黄昏提供的地图上，她甚至已经找不到自己曾经生活的那片区域，她猜，可能已经被海水淹没，或者沦陷为异种的生存地。

人类舍弃旧历，也舍弃了她的过往。

她真实的落寞，陈让尘看在眼里。

或许她只是一个在基地外幸存的人类呢？

陈让尘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或许戚许只是为了活命，阴差阳错地进了特调局呢？毕竟特调局是最适合拿命换钱的地方。

戚许的话没有破绽，但她仍然半信半疑，陈让尘不会轻易相信人类，任何一个，包括戚许。

但她们还要一起出任务，在面对异种的时候，她要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个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小队在这个时候产生信任危机。

她把自己的怀疑放在心底，暂且接受了戚许的说法。

陈让尘犹豫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笨拙地挪动胳膊，把它丢进戚许碗里。

她没看戚许，沉默着用筷子尖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搅来搅去。

戚许愣了一下，看着碗里那块香喷喷的牛肉，大脑艰难运转。她是在给我夹菜……还是让我吃饱了好上路啊？

她吞了口唾沫，一时间没拿准主意要不要吃。

正在思想斗争的时候，她听到陈让尘开口：“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那双灰色的眸子定格在戚许身上，目光依旧轻飘飘的，但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陈让尘就不会让她离开。

戚许抬起左手，在自己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目光坚毅：“守口如瓶。”

陈让尘收回目光，终于吃了几口饭。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从亮到暗几乎只用了几秒钟，天空像太阳跳海一样熄灭光亮，转瞬间就从灰蒙蒙的蓝色变成浓重的黑色。

嗒嗒嗒。

雨滴落在窗户上，留下长长的水痕。

……

“下雨了。”女人趴废弃防空洞口，看着外面的天，小声嘀咕了一句。

防空洞很破败，洞口的砖已经发霉，砖块缝隙里挤满青苔。进入防空洞的入口几乎坍塌，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周围落满碎裂的砖块。

女人趴在那堆碎砖上，透过一个小小的缝隙望着天。

她收回手，胳膊蹭上了不少霉渍和青苔，她在衣服上蹭了蹭，转身向洞深处走去。

走过一条长长的拱形通道，熟练躲过掉落的砖块，她推开一块布帘。

布帘后面有四十多个人，她们挤在一起，围在一口硕大的铁锅面前。

房间很小，她们在里面连转身都要擦着别人的肩膀，汗味混着食物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女人已经习惯了，她觉得自己内里应该已经被腌入味了，如果有一天她能亲口品尝自己的内脏，那应该吃起来也是这个味道。

头上缠着布条的婆婆看见女人走进来，语气关切：“还是没回来吗？”

女人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人听到她们的对话都停下动作，一时间只剩滴水声在洞内回响。

嗒，嗒，嗒……

头顶的砖松动了，一下雨就会漏水，他们已经习惯这个声音了。

目光汇聚在她脸上，随着水滴下来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击她的心脏。

她的男人是突然消失的，已经两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黑夜，下雨，异种……这个世界危机四伏，消失两天在她们心里基本等同于死亡。

“先吃饭吧。”婆婆拉过女人的手，将她带到铁锅边。

锅里是米粒碾碎煮成的不黏稠的粥，里面漂浮着指甲盖大的土豆粒，女人知道，里面还放了几滴从垃圾场捡的营养液。

嗒，嗒，嗒……

漏水声变得更大，看来雨下大了。

婆婆盛起一碗粥，递给女人，脸上挂着安抚的笑容。

嗒！嗒！嗒！

漏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女人突然觉得这声音近在耳边，她低头看着那碗粥，声音就像从粥里发出来的一样。

嗒！嗒！嗒！

突然，婆婆的手一抖。

噗呲！

她胸口破开一个漆黑的窟窿，血液四处喷溅，女人满脸是血，铁锅里的液体也瞬间染成红色。

啪的一声，碗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婆婆死了，但她没有倒下去，她立在那里就像被插在墙壁上。

女人惊叫起来，婆婆胸口的血液不断涌出，渐渐勾勒出武器的形状。

一把看不见的利刃杀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