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葵木真弓低声叮嘱：“在我再来找你之前，不要在人前这么做。”

家入硝子那时候还不明白，这句话其实已经算是一种保护。她只记得葵木真弓离开时，巷口的光落在那把合上的伞上，雨水顺着伞尖滴下来，很快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后来，在高专正式接手她之前，葵木真弓负责了她一段时间的临时安置。

说是照顾，其实更多时候，是带她去做评估，替她签下一份又一份文件，也挡掉那些来自普通人的过度追问。

家入硝子也是在那段时间里，第一次知道辅助监督到底有多忙。

葵木真弓的手机总是在响。

文件夹几乎不离手，里面夹着报告、申请书、任务记录，还有一些家入硝子看不懂的表格。

她会在深夜接到电话，披上外套出门，又在天快亮时回来，外套下摆沾着灰，鞋底带着没擦干净的泥。

有一次，电话刚刚安静下来，葵木真弓便重新坐回桌前整理报告。文件摊了半桌，笔尖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写。

家入硝子坐在桌边，看了她很久，忽然问：“辅助监督都这么忙吗？”

葵木真弓抬头看了她一眼。“差不多。”

“那你们到底做什么？”

葵木真弓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写到一半的报告翻过去，用指腹压平纸角。“确认。”

“确认？”

“确认发生过什么，谁还活着，谁没有回来。”

家入硝子手里转着一支铅笔。“听起来很麻烦。”

“是很麻烦。”

“那为什么还做？”

葵木真弓把报告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过了片刻，她才说：“因为没人记录的话，很多事情就会变成没有发生过。”

再后来，家入硝子真的进了高专。

葵木真弓送她过去那天，天气很好。东京的天空蓝得有些刺眼，阳光穿过校门前的树影，落在地面上，被切成一块一块晃动的光斑。

葵木真弓把行李袋递给她。“进去吧。”

家入硝子接过行李，却没有立刻走。她抬头看向那扇校门。“里面会有和我一样的人？”

“会有和你一样不普通的人。”葵木真弓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性格可能会很麻烦。”

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比你工作还麻烦？”

“也许。”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那你以后还会来吗？”

葵木真弓看着她。“任务碰得上的话，会来。”

“碰不上呢？”

葵木真弓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进家入硝子的手心。“那就说明你在好好长大。”

家入硝子低头看着那颗糖。透明糖纸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浅淡的光。

“敷衍。”

“嗯，被发现了。”葵木真弓笑了一下。她站在校门外，阳光从她身后落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临走之前，她又叫了家入硝子一声。“硝子。”

家入硝子抬起头。

葵木真弓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能救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