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抬手揉了揉后颈。“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才觉得奇怪。”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桌上的档案摊开了一片,户籍记录,以及那本写着伪造离村记录的外来人员登记簿。他们找到的东西越多,疑问反而越多。
夜蛾正道在这时开口,打断了短暂的沉默。“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目前为止,我们只是发现了一些疑点。葵木真弓为什么会接受这份任务,为什么隐瞒自己与赤仓村的关系,这些都还只是推测。”
“而推测解决不了问题。”夜蛾正道的目光重新落回外来人员登记簿。“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葵木真弓不是刚进入赤仓村就失踪的。”
“既然如此,以她对赤仓村的了解,以及一名辅助监督应有的工作能力,我不认为她会毫无准备地消失。如果她真的发现了什么,很可能留下过线索。”
夜蛾正道抬头扫过堆满档案的房间。“继续查。无论是她留下的东西,还是那些被人刻意藏起来的记录,总会有痕迹留下来。”
话音落下,众人很快重新投入搜查。村公所里再次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既然一时无法判断葵木真弓为什么会接受任务,他们能做的,仍然只有回到档案本身。
经手人、印章记录、工作人员名册。只要那条离村记录是假的,总会有某个地方对不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夏油杰翻开又一本工作人员名册时,五条悟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夏油杰抬起头。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里的文件翻转过来,推到桌面中央。“这个名字。”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下。
——森下隆一。正是外来人员登记簿上反复出现的那个经办人。
名册上的资料并不详细,只记录了姓名、职务和任职时间。而在森下隆一的职务一栏,清楚写着:户籍及死亡登记负责人。
家入硝子皱起眉。“死亡登记?”
这样的职务,或许会接触村民的户籍资料和死亡申报。但无论怎么看,都不该负责外来人员登记。可偏偏葵木真弓那条离村记录的经办人,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夏油杰的视线停在“森下隆一”几个字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那摞已经翻过的档案里抽出一份申请文件,重新展开。
那是一份村公所内部的人事申请,内容并不复杂。
三年前,原户籍及死亡登记负责人因意外身亡,职位暂时空缺,需由他人临时接替相关事务。而原负责人的姓名栏里,清楚写着——森下隆一。
村公所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份申请,又看向旁边的外来人员登记簿,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给葵木真弓办了离村手续?”
桌上的两份档案相互对照,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家入硝子忽然开口。“死亡登记册呢?”
众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一下。如果森下隆一真的死在三年前,那么他的名字也应该出现在死亡记录里。
夜蛾正道看向墙边最后一排柜架。“找。”
几分钟后,一本厚重得有些异常的登记册被搬上了桌。封皮已经发黄,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反复翻阅过许多次。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死亡记录。
家入硝子翻开死亡记录,先去找森下隆一的名字。
没费多少工夫,她便在三年前的记录里找到了对应条目。姓名、死亡日期、申报人、经办人,一栏不少。森下隆一确实死在三年前。
这已经足够证明,葵木真弓的离村记录有问题。可家入硝子没有立刻合上登记册,她的视线停留在森下隆一前后的另外几则记录上。
几秒后,她又往后翻了一页。然后是下一页,再下一页。她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等等。”
夏油杰抬起头。“怎么了?”
家入硝子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登记册往前推了推。
夏油杰低头看去。那几页死亡记录的日期相隔并不远,名字却密密麻麻地排了下去。
同一个姓氏反复出现,后面的亲属关系栏里,写着父、母、长子、次女——像是某场灾害过后留下的名单。这不像一个常驻人口不足百人的山村,在短时间内该有的死亡数量。
夏油杰的目光停顿了一瞬。下一刻,他伸过手去,直接从五条悟手里抽走了那册常驻人口登记册。
五条悟低头看着空掉的手,挑了下眉。“喂。”
夏油杰没有理他。他翻开常驻人口登记册第一页,视线在两本册子之间来回移动。第一个名字,对上了。第二个,也对上了。第三个,仍然对上了。
夏油杰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夜蛾正道察觉到异样,放下手里的档案走了过来。“发现什么了?”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往后翻。死亡记录上的名字一行接着一行,与常驻人口登记册里的名单重合。
翻到最后,答案已经不需要再核对了。如果死亡记录没有问题,那么赤仓村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该再有任何居民。
可他们进入村子时,路灯亮着,小卖部亮着,自动贩卖机仍在运转。甚至不久前,还有一罐饮料从机器里滚了出来。
村公所里只剩下几人压低的呼吸声。桌上是死亡记录,窗外是仍在亮灯的村庄。无论哪一边是真的,另一边都出了问题。
五条悟伸手按住死亡登记册的一角。“难怪这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