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文件滑开半寸，纸页边缘擦过指腹。

家入硝子下意识按住，目光却落在页脚那行辅助监督手写的备注上：——进入赤仓村前，请再次确认通信频道是否正常，以及抵达时间。

之前有这行字吗？家入硝子怔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看过这行字。

那行备注就写在页脚，位置并不隐蔽。黑色墨迹微微洇开，像是辅助监督匆忙之间补上的一笔。可她分明记得，上一遍翻到这里时，页脚还是空的。

家入硝子抬起头，正想向夜蛾正道确认。可话还没有出口，她的眼角余光先捕捉到了窗外的异样。刚才还隐约可见的田地和民居，不知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了。

车灯向前照去，光束里只剩下狭窄的山路，和道路两侧黑沉沉的树林。枝影不断从车窗外掠过，像是他们已经在山里开了很久。

可家入硝子分明记得，就在她低头看资料之前，窗外还不是这样。他们应该还在乡间的小道上，没有进山。

她握着资料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对，从刚才到现在不过几分钟。无论怎么算，他们都不该已经开进这么深的山里。

可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错觉。

车身随着弯道轻轻一偏，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响。车灯向前照去，只照出一截狭窄的路面；再远一些，光线便被夜色吞没，连道路尽头都看不分明。

下一刻，车灯一晃，路边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露了出来。那是一块老旧的木牌。

木牌边缘被晒得发白，表面布满细小裂纹，像是已经在这里立了很多年。车灯扫过时，牌面上的字迹被光照亮了一瞬：

——赤仓村。

下一秒，那块木牌便被甩进车后的黑暗里。可家入硝子已经看清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我们到了。”

夜蛾正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仍旧看着前方，先松了些油门，将车速降下去。确认前方暂时没有急弯，也看不见可以停车掉头的地方后，才迅速扫了一眼导航——如果只是路牌上的字看错了，导航不该也跟着出问题。

可屏幕仍然亮着，车辆图标却已经偏离了原本的道路，孤零零地悬在地图边缘一片空白的位置。

夜蛾正道的眉头沉了下去。他伸手点了一下屏幕，没有反应。那个小小的箭头依旧朝前，像是他们正沿着一条不存在的路继续行驶。

导航已经失去了意义。路线可以稍后再判断。现在更重要的是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和外界彻底断开联系。

夜蛾正道收回手，没有再去碰屏幕。“硝子，确认通信。”

“我知道。”

家入硝子从手套箱中取出一台卫星通讯器，按下频道确认键。通讯器短促地响了几下，却始终没有接入频道，只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她低头看了一眼频道编号。没有调错。

她正要再按一次呼叫键，指尖却忽然停在了半空。扬声器里的杂音低了下去。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像是被人从另一端调小了音量。短暂的空白之后，一道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平，几乎没有起伏。细碎的电流声混在字句之间，听起来不像实时通讯，更像是一段早已录好的留言。

“欢迎来到赤仓村。”

“请确认当前抵达时间。”

“若与计划抵达时间不符，请参考任务档案中的具体操作步骤。”

“请勿致电总监部。”

“非正常工作时间，不予受理。”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通讯器里又回荡起了断断续续的杂音。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家入硝子仍旧握着那台通讯器，拇指停在呼叫键旁边，却迟迟没有再按下去。夜蛾正道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又重新看向前方。

五条悟指间转着墨镜，脸上的笑意还在，却比刚才淡了些。“总监部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贴心服务了？”

可惜这个笑话来得不太是时候，车厢里没人接话。断断续续的杂音里，夏油杰想起了刚才女声提到的几个字。

任务档案。

他的目光落向家入硝子手里的资料。“它刚才提到了任务档案？”

家入硝子没有回答，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立刻翻回刚才那一页。页脚处，那行手写备注还在。墨迹微微洇开，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进入赤仓村前，请再次确认通信频道是否正常，以及抵达时间。

前半句已经有了答案，她的目光停在最后几个字上。下一秒，备注下方的空白处，纸面忽然渗出一点黑色。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咒力残秽。

那点黑色却在她眼前慢慢拉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抵着纸背，从另一面一笔一画地写下来。家入硝子没有移开视线。墨迹沿着纸纹缓慢洇开，最后连成一行新的字。

——当前抵达时间：凌晨一点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