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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逐渐泛白,村里的火势在真正失控之前被成功扑灭。村民们陆续被遣散回家,只剩下少数负责善后的神社人员与守山人仍在附近巡逻。
御门重藏挥退了想要跟随而来的众人,独自回到已经被封锁的神社,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沉默不语。
事发太突然了。
他已经竭尽全力稳固结界、疏散村民、控制局势,然后尽快赶来,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当他抵达神社时,整座后殿已经被黑幕吞没。
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御门重藏忽然发现,面对昨夜发生的一切,自己竟无能为力。他知道,如果还有第二条路,御条清隆绝不会选择把自己留在那里。
也正因如此,那份沉重才显得愈发真实。结界动荡,咒灵活跃,山外的混乱正在不断蔓延——他们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
难道离了山神,他们便只能用人命去填补这一切吗?
御条清隆做出的选择,的确是当下最现实、也最稳妥的办法。可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御门重藏才更觉得难以释怀。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昨夜真正没有机会告别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明人。
“至少,你该亲口和那孩子说一声的。”
御门重藏望着眼前那扇紧闭的大门,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门后的某个人听。
“我相信你不会轻易放弃的,再过一阵子就好。”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和御影会试着找到其他镇压暑厄的方法。”
山风穿过空荡荡的神社,没有任何回应。御门重藏缓缓闭上眼睛。
从远处望去,神社依旧安静地矗立在那里。飞檐、石阶、木门,一切都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仿佛昨夜的大火从未发生。
可御门重藏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山风吹过石阶,卷起地上的灰烬。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御门重藏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情况怎么样?”
御影宗义正沿着石阶一步步走来。他的身上还沾着尚未散去的烟灰,脸色同样难看,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开口。“山神的状态不容乐观。”
“占卜显示,巨大的灾祸将在不久后的将来逼近赤仓村。而卦象暂时不明,不知生机何处。”
御门重藏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回头望向山下。从这里看去,整座赤仓村都尽收眼底。
田地、溪流、屋舍,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数百年来,他们所守护的东西,原来也不过是群山间这样小小的一隅。
“先放一放吧。没有山神,我们现在能够做的事情本就有限。与其盯着那些暂时无法改变的东西,不如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御门重藏抬起头。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村子里的灯火正在一点点熄灭,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天亮之后,总要有人向村民解释昨晚发生了什么。”
御影宗义沉默片刻。“不考虑如实说明?”
“不行。”御门重藏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山神生死不明的事情,绝不能传出去。否则,在灾难真正来临之前,赤仓村就会先一步垮掉。”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石阶,望向更远处的河床。
“上一次灾难就在几十年前,还有不少人记得当初发生过什么。如果让他们知道山神已经离开神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御影宗义没有反驳。正因为清楚,所以才更加沉默。过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那清隆呢?临时中断的典仪,又要怎么解释?”
御门重藏垂下眼。脚边的灰烬被风吹散,露出石阶上焦黑的痕迹。
“理由并不重要。慌乱的时候,人总会主动为自己寻找一个能够心安的解释。我们该做的,只是给他们一个愿意相信的答案。”
御影宗义看向他。“比如?”
“山神察觉灾厄将至,亲自现身镇压。御条清隆奉神命留守神社,行祭司之职,守护神域。”御门重藏缓缓走下台阶,“至于昨夜的大火,就说是灾厄残秽侵入神社,引发了短暂动荡。典仪并非中断,而是已经完成。”
御影宗义听完,许久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真相,但却是此刻最需要被相信的东西。
它避开了山神的去向,避开了昨夜发生的一切,也避开了御条清隆真正付出的代价。将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归于神命,让村民可以恐惧,可以感恩,却不能追问。
良久,御影宗义才跟上御门重藏。“那明人呢?也要瞒着他吗?”
御门重藏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摇了摇头。“他是御条家的继承人。这件事,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御影宗义沉默片刻。“但你觉得他能够接受吗?”
山风吹过山道。御门重藏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天际,说道。“我相信清隆。既然他选择把御条家交给了明人,那我也会相信那个孩子。”
御影宗义没有立刻回答。远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赤仓村的屋舍在晨雾中露出模糊的轮廓。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让他知道吧。至少,他该知道清隆是为了什么把自己留在那里的。”
山风穿过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色终于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