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不知何时站着一道身影。月光透过枝叶落下，将那人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出现。

悟眨了眨眼，随后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他忍不住开口。“是你？”

听见声音，那道人影缓缓转过头。月光落在侧脸上，正是祓月景斗。悟顿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太好了，总算碰到认识的人了。”

“对了，”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祓月景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路过。”

“……”

悟沉默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了看四周。深山，树林，半夜。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会有人路过的地方。

他又抬头看了看祓月景斗，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怀疑。“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没有。”

祓月景斗回答得十分平静。

“那你为什么刚好在这里？”悟又问了一遍。

祓月景斗安静地想了想，随后看向他。“因为你也在这里。”

“……”

这一次，悟沉默得更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可仔细一想，又好像哪里都有问题。

“……”

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因为仔细想想，祓月景斗好像确实没有说谎——问题在于，这根本不是他想问的东西。

祓月景斗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

月光自枝叶间洒落，在他肩头留下斑驳的光影。与其说是个半夜出现在山里的少年，倒更像是这片山林的一部分。

沉默持续了几秒，最终还是悟率先败下阵来。

“算了。”悟摆了摆手，决定放弃纠结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你知道怎么回村子吗？”

祓月景斗点了点头，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

“嗯。”

“那太好了。”悟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带路吧。”

祓月景斗却没有动。“你迷路了。”

“我知道。”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所以呢？”

“迷路的人不应该随意指挥他人。”祓月景斗平静地说道。

“……”

悟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祓月景斗说得好像也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是让人很想揍他。

“……”

这是重点吗？

祓月景斗看着他，片刻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那边还有人在找你。”

悟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你怎么知道？”

祓月景斗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向悟来时的方向。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夜色笼罩着群山，树林深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而在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一抹暗红色的光映在夜空之上。

起初并不起眼。可当注意到它时，却让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悟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祓月景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那片被映红的夜空。

不知为何，空气似乎变得比刚才更热了。就连吹过脸颊的风，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燥意。

许久之后，祓月景斗才轻声开口。

“不知道。”

“哈？”悟顿时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你看那么久干什么？”

祓月景斗想了想。“因为它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

“山神快到了。”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山神两个字以后，悟忽然就没那么在意了。

毕竟在他看来，夜祭既然已经成功召来了山神，那剩下的事情自然该由山神去解决。既然如此，应该也轮不到自己操心什么。

“这样啊。”悟点了点头，随后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那就和我没关系了。”

“嗯。”

“反正山神大人会解决。”

“为什么？”祓月景斗看向他。

悟眨了眨眼。“因为山神大人已经过去了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既然是山神的话，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吧？”

祓月景斗沉默了一会儿。“大概。”

悟顿时皱起眉。“什么叫大概？”

祓月景斗看向远处那片被映红的夜空，过了一会儿才平静地说道：“就是大概。”

“……”

悟瞪着他，总觉得这家伙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然而祓月景斗却已经收回视线，转身朝山路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村子。”

悟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等等我。你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骗人。”

“没有。”

“绝对有。”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夜风吹过山岗，吹得树海起伏如潮。而在他们身后，远方的天空却一点点染上了暗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