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诡异的是,火势并未向四周扩散。明明木制的回廊近在咫尺,四周遍布易燃的草木,可那些火焰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始终盘踞在后殿之中。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它们。
神社众人不断提水扑救,可那些井水尚未落入火中,便化作大片蒸腾的白雾蒸腾开了。
“清隆大人!”
“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呼喊声此起彼伏,御条清隆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死死盯着火海深处。那股自群山之外吹来的灼热气息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向后殿,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着它。
“让开!”
御条清隆一把夺过旁人手中的木桶。指尖迅速结印,低沉而急促的咒文自唇间流出,原本平静的井水忽然泛起层层涟漪。淡淡的微光自水面深处浮现,顺着桶沿缓缓流转。
下一刻,他将整桶井水迎头泼下。
滋——
大片白雾升腾而起,挡在门前的火焰终于被短暂压开了一道缺口。御条清隆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火海之中。
轰——
热浪扑面而来,仿佛一头无形的野兽狠狠撞在胸口。御条清隆的呼吸顿时一窒,视野被火光染成一片赤红,燃烧的梁木不断发出爆裂声。
浓烟翻滚,木屑飞散。整座后殿都在剧烈摇晃。
可仅仅数步之后,御条清隆却察觉到了异样。不对,这里太安静了。火焰明明已经吞没了整座后殿,可越往深处走,火势反而越弱。
那些原本疯狂翻涌的火舌,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纷纷向四周退散。
——像是在畏惧什么。
——又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直到这一刻,御条清隆终于明白了历代祭司为何始终不允许真正的山神面离开后殿。
为何每年祭典所请出的都只是依照古制雕刻的仿品。为何那些古老得几乎无人能够读懂的典籍里,会一遍又一遍地写下同一句话。
——神面不可久现于世。
因为封存在其中的,从来都不只是山神的力量。
咔,一道细微的裂响忽然自木箱内部传来。
随后,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裂纹自箱体表面浮现。
缠绕其上的注连绳开始一根根绷断,贴附其上的符纸接连燃烧起来。空气中的燥热骤然攀升,整间后殿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火炉。
而木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轰——
木箱彻底炸裂,赤红色的光芒席卷整个后殿。御条清隆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仿佛整个人都被投入熔炉之中。
许久之后,那刺目的红光才渐渐减弱。御条清隆缓缓放下手臂,随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祭桌仍然立在那里,而那张供奉了数百年的山神面正静静悬浮于半空。
面具通体雪白,鹿角般的纹路沿着边缘舒展开来,与神社中代代相传的画像一模一样。
可此时此刻,那份神圣与庄严却被某种东西打破了。
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正在面具表面缓缓蔓延。如同血丝,又如同灼烧后留下的裂痕。它们自眼眶深处向外扩散,一点点侵蚀着原本洁白的面具。
御条清隆松开了手中一直攥着的符咒,他终于理解了,山神为何在临走前发出那声近乎警告般的长鸣。
数百年来,那些被山神镇压于此的暑气,即将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