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条明人狐疑地眯起眼睛,视线在天内湊和旁边的悟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糊弄糊弄大人也就算了,你们最好别把那套拿来糊弄我。”
“要是让我发现,你们两个偷偷溜进山里却不提前和我打招呼——”
他说到这里,还不忘若无其事地朝天内湊家里人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提前帮忙教训过小孩了。
与此同时,揉乱头发的动作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哼哼。到时候,可别怪我把以前替你们打掩护的事情一起说出去。”
“神乐祭这种日子都敢迟到,你们也太不把我这个准祭司放在眼里了吧?”
“——好了好了,知道了,御条,差不多就行了。别太小题大做了。”
看着御条明人十分自然地揉乱天内湊头发的动作,悟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碍眼。“村长现在不是还在讲开场词嘛。严格来说,我们根本不算迟到。”
“你这是什么态度?”御条明人直接把双手搭在了天内湊肩膀上,一边按着人不让跑,一边不爽地看向悟,“对年长者要用敬语。”
“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悟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要求。
“……”
御条明人额角顿时跳了一下。
旁边的天内湊则已经默默低下了头,十分熟练地试图往旁边挪开几步。然而御条明人的双手却依旧牢牢搭在他的肩膀上,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完了,御条哥肯定生气了。
悟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变化一般,依旧站在那里。
“好啦好啦。”天内湊赶紧伸手按住御条明人的手臂,小声开口。“悟那家伙本来就不会好好说话嘛,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而且我们这次不是也有赶上吗?”
“御条哥最好了,对吧?”
“唉,你就惯着他吧。”御条明人叹了口气,抬手又狠狠揉了一把天内湊的脑袋。“以后哪天真被他带着闯出祸来,我看你怎么办。”
“不会啦。”天内湊小声反驳。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御条明人面无表情地补充。
“结果第二天你们两个就在山里迷路到黄昏。要不是提前说好了在我家过夜,你们家里的人早就发现了。”
“……”
天内湊顿时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总之,你们两个最近最好安分一点。”御条明人压低声音道。“五十年一次的大祭,可不允许出什么乱子。”
“祭司大人现在本来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你们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情——”
他说到这里,忽然眯起眼睛看向悟。
“整个村子都会知道的。”
“切,知道了。”悟十分敷衍地应了一声,兴致缺缺,仿佛御条明人的那张脸甚至还没有脚边爬过去的蚂蚁更有意思,自顾自地朝着祭场另一边走去。
“湊。”御条明人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我现在可以制裁他吗?”
“不好意思。”天内湊十分熟练地双手合十。“请求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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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阳光铺满了这片为了仪式而专门清理出来的山间空地。
巨大的杉树自祭场中央拔地而起。粗壮到数人合抱都难以围拢的树干笔直伸向天空,深褐色的树皮间布满岁月留下的裂痕。
数圈粗大的注连绳缠绕于树身之上。垂落下来的白色纸垂随着山风轻轻摇晃。
悟离开人群,径直朝祭场边缘那块平日里总被自己霸占的巨大青石走去。
比起老老实实站在人群里听那些早就听腻了的废话,他显然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度过整场仪式。
只是——那块青石今天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对方正半躺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黑色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的石面之上,灰蓝色的眼睛微微抬起。
几只白色的蝴蝶慢悠悠地穿过枝叶之间。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下来时,黑色衣袍上的云纹刺绣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那身衣服明显不是村子里会有人穿的样式。
——无论是气息、举止,还是那种安静得近乎旁若无人的姿态,都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是之前在山路上碰到的那个家伙。
悟微微皱起眉,十分不爽地开口道:
“喂。”
“那里是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