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上露出一抹仿佛大仇得报般的爽快,咧开嘴无声大笑:“严旻啊……他死了,被盛云舟亲手所杀,清理门户。”
血月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铺子边,瞳孔微微一缩,牵着缰绳的手不自知地紧紧攥了起来。此时的她心中升腾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感觉,既有着大仇得报的痛快,又带着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茶铺旁离开的,神情恍惚漫无目的地走着。
雪越下越大,如鹅毛般的雪花接连不断从空中落下,整个城镇银装素裹。雪花落在血月的发间,如同一枚闪着银光的发饰。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血月竟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就如她十日前苏醒时一般。
十日前,当她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一切又都变了样。不再是林间小屋,不再是夫妻情深。她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
当时的她,甚至有些分不清那一年,酒精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或许,我该为这一段如梦似幻的过去,寻一个终结。”血月喃喃自语,翻身上马,向着广济寺的方向扬鞭而行。
大雪堆积在城外管道上,血月走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
当她走到广济寺时,雪早已停了,也已化了。她站在广济寺庄严而厚重的大门外时,那颗如浮萍般上下飘忽的心,好似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佛寺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里面缓缓而来。
血月的眼睛瞬间便红了,噙着些泪水,仰头看着逆光而来的玄空。她以为,当再见时会难过,会不舍。可当她真真正正再一次站在玄空面前时,那如同梦境般的一年中所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般一一重现在她的眼前。
玄空重新穿上了袈裟,脖子上挂着佛珠,手中握着念珠。他双手合十立于胸前,垂眸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他的面容一如往昔的平静无波,他的眼眸一如往昔的悲天悯人。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在眼底翻腾的墨色,又好像一切都发生了。
血月看着他久久不语。
忽然,她笑了。她心中史无前例的平静,唇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只觉得浑身轻松。
她学着玄空的模样,双手合在胸前,垂眸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二人同时抬头,望向对方。四目相对间,平和而宁静的气氛笼罩在二人之间。
血月与玄空二人,一人在佛寺内,一人在佛寺外;一人站在台阶上,一人站在台阶下;一人站在门内的阴影中,一人站在门外的阳光下。
明暗交织,背道而驰。
就像他们二人的前路一般。
良久,血月轻笑一声,闭目间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掉落,摔碎在她身前。阳光撒在上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笑着,转身离开。与此同时,站在佛寺内的玄空也在同一时间转过了身。
佛珠在指尖轻轻滚过一圈,玄空的步子未停,只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攥紧了袈裟的下摆。
血月翻身上马,缰绳轻抖。
她没有回头,他亦没有回头。
那一年中的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身下骏马飞驰,迎面而来的劲风吹起了血月身后的长发。大仇已报,接下来她要做的,是为兄长寻找解除药人症状的方法。
哪怕踏遍天涯海角,也在所不辞。
回到禅房的玄空透过打开的窗户,遥遥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月儿,愿你日后百岁无忧。”
疾驰的血月仿佛心有所感,她仰起头,看着空中光芒万丈的太阳。
“大师,往后余生,我亦会护佑苍生。以弥补曾经做下的错事。”
全文完。2026-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