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今日玄空又重新穿回了自己的袈裟,脖子上挂着佛珠,腕间还套着一串念珠。他没有带帷帽,光洁的头顶好似能映照出什么似的。
“阿弥陀佛,女施主。”玄空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翻滚而汹涌的情绪,语气平缓地开口打了个招呼。
“大师。”血月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微微俯身还了一礼。
二人迈开脚步,朝乐游山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身后便聚集了一大群各色各样的人。
“宫主,他们来了。”守山门的弟子居高临下,老远就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人群,几乎不曾思考便向着正殿飞快地跑去。
“好,我知道了。待他们上山,便带他们去演武台吧。”盛云舟的声音有些低沉,看起来精神也不如以往。
不多时,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从乐游山山脚下拾阶而上。可奇怪的是,此行人员之中,不乏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也不失如日中天的门派豪杰,可他们却尽数走在血月与玄空身后,无形之中仿佛以其二人为首似的。
“诸位豪杰,宫主已等候多时,请诸位随我来。”看守山门的弟子见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迎面走来,气势冲天,不由腿肚子有些发软。可一想到自己身为武林正道魁首的正阳门弟子,又不禁停起了胸膛。
门人谦逊而又不失正阳宫弟子的傲气,微微俯身拱手,朝着众位前辈招呼道。
血月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各路人马,见无人意图上前开口,便只能拱了拱手,开口道:“有劳。”她神色清冷,眉间锁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和强压而下的恨意。
门人抱拳,转过身朝着一个方向抬起手臂,道了一声“请”,便率先迈出脚步。
待各路豪杰尽数入座,盛云舟带着徒弟江流光,身后跟随者十数名正阳宫弟子缓缓踏上演武台。与此同时,方才还空荡荡的演武台四周,眨眼间便站满了正阳宫的弟子。他们两两相隔十数步,双目炯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整个场地的情形尽收眼底。
“诸位。”盛云舟一挥袖袍转身面对着台下众人,缓缓开口。他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高深的内力,在整个院中响起,听得清清楚楚,仿佛是在每个人的耳边诉说一般。
“今日诸位的来意,盛某心知肚明。此番流言,确系事出突然,盛某亦对此深感不解。但盛某深知,此事绝非以我正阳宫一面之词便能令众人信服。此番江湖齐聚,盛某便借此机会,与诸位一道清查此事,还我正阳宫清白。”盛云舟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他言语之中明确表达出了一个意思,也是唯一的意思:我相信师兄是清白的,正阳宫是清白的。
在场之人无一不听出了盛云舟的言下之意,他们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自己同行的、最信任的同伴,却不料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狐疑。
“盛宫主,如你所言,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武林同道,也绝不会因为那些看起来有板有眼的纸条,就对正阳宫产生怀疑。”一位中年男子起身朝盛云舟拱了拱手道。
此人一身青衣,看起来飘然似仙,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可即便相隔甚远,盛云舟也依稀能感觉到,从那把剑身上传出的,浩瀚而深沉的剑意。盛云舟心中顿时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想来,他便是向来不理会江湖之事,一心追求至高武学的凌云阁中之人罢。
忽然,青衣男子话锋一转:“可此事事关重大,若纸上所写之事为真,那凶手简直丧心病狂,于江湖武林而言,便是一大毒瘤,便是一死亦不能赎其罪。同样的,若最终查明真相,此事乃是栽赃陷害,那这背后之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等亦愿助正阳宫一臂之力,诛杀这幕后之人。”
他言辞恳切,却将正阳宫,将盛云舟高高架起,再无将此事轻轻揭过的可能。
盛云舟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被袖口的金丝银线硌得生疼。他深深地看了青衣男子一眼,勾了勾嘴角,带着几分讽意道:“倒不知,凌云阁的人除了擅武艺,竟然连说话也这么厉害。”
青衣男子仿佛没听出盛云舟的言下之意一般,他诚恳地抱拳道:“还请盛宫主将严长老请出来,当面对质。”
盛云舟并不推诿,点点头道:“好,我亲自去请师兄。”说罢,他抬腿欲走。
“等等。”
身后传来叫停声,盛云舟皱着眉头转过身。
“盛宫主,既然此事事关重大,你一人独行恐怕不太合适,还是我等挑几人与你同行,一道去请严长老吧。”
盛云舟面色霎时变得有些阴沉,说话之人对他的不信任简直已经溢于言表。他沉默了半晌,僵硬地吐出一个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