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那衙役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他站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几声:“咳咳,多谢少侠。”说着,他躬身抱拳,施了一礼,继续道,“如少侠所见,大伙都非常感谢少侠与方才那位女侠相助,才使得这些孩子们能够落叶归根,回到家中入土为安。
少侠,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少侠能够答应。”他说着,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不曾起身。
玄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那人扶起:“我知你言下之意,自然是义不容辞。不知大人可还知道些什么?若是还有其他线索,还望一并告知。”
衙役将青石镇之事,事无巨细一一告知。玄空辞别后,直奔太平镇往东百里之外的青石镇,倒是比先一步离开,却在林中耽误了些许的血月,更早到达。
听完玄空所言,血月沉吟片刻,心中有些拉扯:我该不该将娘亲留下的消息,告诉他?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有大师相助,我能更快达成所愿。可若是……
血月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天人交战甩到一边。她直视着玄空从帷帽中露出的面容,仿佛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确信。
“大师,我也是为此事而来。”沉默许久,血月垂下眼眸,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来意,“那日山寨之中,大师与寨中之人在门外打斗时,我便趁乱进入寨中。碰巧抓到一个想要趁机逃走的婆子,她带我寻到了那间屋子,我在屋里找到了一封还未寄出的信件。”她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我再一次去了山寨,利用寨中豢养的信鸽传信,顺着方向寻到了青石镇。倒是没想到,还是大师后来先到。”血月红唇微扬,露出一个笑容。
玄空毫不意外:“既然如此,你我便一道探查这背后凶手吧。”
血月一愣:“大师,你不问问我,我这样一个血月谷之人,本就杀人无数沾满血腥,为何要做这般慈悲之事?你就不怕这幕后之人,便是我血月谷吗?”
玄空的目光稳稳落在血月身上,落在她强作镇定的面容之上。
那道目光无喜无悲,却仿佛重逾千斤,压得血月喘不过气来。她放在膝头的双手,不自觉紧紧攥住了裙摆。
“血月,我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我就是知道,你不会。”玄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在无法言说的曾经,我见过你在柳州水患之后对百姓的相助,见过你对那两兄妹的心软,见过你为处理药材而不眠不休的模样,见过……
也许是玄空的眼神太过真诚,也许是玄空的言语太多信任,血月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她眨眨眼,将涌到眼眶的泪意压了下去。
血月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寻到的、母亲留下的信息,告诉了玄空。
玄空听完,素来如古井般无波的面容之上,竟也浮现出一丝震惊的神色。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此事与正阳宫那位严长老,有关?”前世,他只知道血月杀严旻是为报家仇,却是不知这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血月盯着他,见他面容上只有惊讶,并无觉得她在胡说八道的恼怒,放下心来。毕竟,若是刚开始互通信息便觉得她胡说,意欲栽赃,那便没有同行的必要了。
“大师,我知道正阳宫向来以正道魁首的模样现于人前,与我这个血月谷的妖女相比,谁都不会相信我的话。我今日所言,无论谁听见,只怕都会觉得是我栽赃陷害……”
“不,我信你。”玄空忽然出声,打断了血月未尽之言。
二人四目相对,无人开口。玄空眼底一片赤诚,流露出满满的信任和安慰。血月眼眶含泪,带着不可置信。
风起,帷幔随风而动。在这喧闹的街头,二人却都觉得,仿佛置身于一片空地,世间唯有他们二人。
“我没有觉得你在胡说,也没有觉得你在栽赃。究竟是真相亦或是令堂当年有所误会,待你我将此事查明,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玄空的语气很平静,可偏偏就是这种视众生皆平等的平静,让血月有些动容。这些年来,因为她的身份,被迫背上的冤假错案不知凡几。
“好。我查此事,是为了揭露严旻的真面目,我要他身败名裂而死。哪怕背后之人并非是他,我与他之间的灭门之仇,也绝无转圜,我一样会要他的命!”
玄空眼神柔和了些,放下几枚铜钱起了身:“太平镇的衙役写了一封信交给我,他说等寻到青石镇那人,将信给他看便可。走吧,我们去会一会求助的人,细探一番青石镇之事。”
二人牵着马,相携而去。
一人蓝衣,一人红衣,行走间两种不同颜色的衣摆互相交叠,彼此纠缠,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