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就这样让他们走了?”阿生快走几步,来到血月身边,满眼不甘地看着玄空和风清尘远去的背影。
血月并未搭话,只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站得笔直。直到视线中那二人的身影全然消失,她才弯了笔挺的背,偏过头吐出一口血。
“小姐!”阿生连忙伸手扶住血月,“小姐,你受伤了?”
血月擦去唇边的血迹,摆摆手:“无事,不过是前些日子在思过窟受了些内伤,我们走。”
阿生眼底的不甘早已转变为担忧,她担忧地看着血月的身影,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二人在附近的城镇寻了一间客栈,血月回房关上门,翻涌的气血再也无法压制,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的气息顿时萎靡下来,脸色变得煞白。
她扶着墙走到床边,盘腿在床上坐下,闭上双眼运转内力。
内力在经脉中游走,修复着受损的脏腑。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那日的木头人一击竟这般厉害,暗伤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可血月却忽略了,自己从思过窟出来之后,一直在路上奔波,并未好好休息。方才风雷阁一战,为了敲山震虎,她更是使出了十成的功力,才让自己看起来那般轻松随意,不费吹灰之力。
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茶水入口涩意浓重,毫无茶香。血月皱了皱眉,只轻啜了那一口后便将茶杯放下,再不动分毫。
数日后,玄空一如往日在大殿做完早课,正欲回禅房时,却不料看见殿外院中,那棵系满了红绸的大榕树下,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她的双手在胸前合十,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笑意,虔诚地站在树下。似乎连风都偏爱她几分,轻轻拂过她的长发,吹起几缕洋溢在风中。
披帛和裙摆随风起舞,恍如即将乘风而去的仙人。
玄空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缩,那是——血月?
那是一个与往日所见截然不同的血月,面上不再是杀意,反倒像是一个大家闺秀,恬静而美好。
胸腔中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可玄空并未察觉,只是久久的将自己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血月睁开眼,双目含笑地接过树下僧人递来的红绸,足尖轻点便如一只灵巧的蝴蝶般,翩然纷飞,落在榕树顶端的枝干上。
她带着温柔的笑,伸手将那根红绸系在最高处。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如同一根羽毛般,轻巧无声地落到了地上。她转身回眸,眼瞳中仿佛闪着细碎的星光,璀璨而耀眼。
“大师?”血月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女施主怎会在此?”玄空收回视线,垂眸道了一声佛号。
血月但笑不语,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步入大殿,与玄空擦肩而过。她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下,闭着双眼,双手紧握放在胸前,神色肃穆而认真,仿佛在与佛祖祈求着些什么。
良久,血月才睁开眼,在蒲团上叩首。待起身后,她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入一旁的功德箱中。
“大师,久闻佛子名声,不知大师可有时间替小女子解惑?”血月莲步轻移,带着期待,仰头看着玄空。
“师弟,既然这位施主这般有诚意,不如你就抽出些时间,与她论一论道吧。”旁观了血月完整举动的玄明拍了拍玄空的肩头,朝血月虚虚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血月双手合十,俯身还了一礼,她起身眉眼灼灼地看向玄空。看着血月瞳孔中倒映着的,无比清晰的自己,玄空的指尖微微蜷缩。他道了一声佛号,转身向着禅房走去。
二人一路无言,直至玄空推开房门,轻声道了一句“请”。
血月微笑颔首:“多谢大师。”
禅房的房门大开着,玄空倒了一杯茶移到血月跟前,道:“施主,此处唯清茶一盏。”
血月伸手接过:“大师多虑了,我对这些身外之物,并无太多要求。”她话锋一转,“今日求见,只因先前大师曾规劝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可我不知,家仇难忘,我又该如何回头?”
“阿弥陀佛,仇恨如烈火,焚人先自焚;宽容若流水,润物亦润心。施主,令尊灵堂恐怕也不愿见你如此模样,日日为仇恨所困。怨亲平等,不念旧恶。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人固有一死,又何必执着?”
血月起身,走到窗边。行走间,故意放慢了脚步,那红色裙摆如同有生命一般,轻轻扫过玄空的僧袍下摆。
一旁的玄空垂眸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古朴的褐色僧袍衬得他愈发清俊出尘,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血月轻笑一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窗棂,外间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涌了进来,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也吹动了玄尘的僧袍一角。
“大师,你整日守着这一方禅院,难道就不觉得无趣吗?”她转过身,倚靠在窗框上,目光紧紧锁住玄空,“不如跟我去看看这世间的繁华,可比这青灯古佛有意思多了。”
玄空终于抬起头,如潭水一般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血月身上,声音透着几分虚无又带着极大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女施主,世间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贫僧早已勘破,施主也勿要着相才是。”
血月一笑而过,不为所动。她轻轻迈步朝着玄空走近几步,行走间飘扬的裙摆再次拂过玄空褐色的僧袍。她站得离他很近,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眉头轻挑带着几分挑衅般开口:
“大师,你真的勘破了吗?”血月的气息轻轻拂过玄空的耳畔,带着几缕女子特有的幽香。看着玄空错开的眼神,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更凑近了些许,“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玄空身体微微一僵,双手合十竖在身前,敛眸垂眉:“女施主,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