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谢二位。”穆清涯伸手接过,欲俯身稽首致谢,却被那双手柔和地托了起来。
“施主不必多礼,家师略通岐黄之术,可为令妹诊治。”
穆清涯深深弯腰,起身退开一步道了声“有劳”。
那大和尚点头示意后走到穆婠姝身侧,诊了诊脉象,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取出针扎了她几个穴位,轻轻捻动针尾。不过半晌,大和尚伸手拂过,几根针齐齐收拢在手中。
穆婠姝深舒一口气,悠悠转醒:“哥哥。”
“婠婠,你醒了?太好了。多谢二位大师……”待穆清涯转过身表示感激时,却只看见不远处二人的背影。
“那是广济寺的主持大师吧?”
“可不是,除了他还有谁。旁边那位应该就是他的关门弟子了吧。”
“是被称为佛子的那位吗?”
“必定是。据说那位可是极有佛缘,是最有可能功德圆满的佛家弟子了。”
“看来下一任广济寺方丈非他莫属了。”
周边百姓的细语声不住地钻进穆婠姝的耳中,她看着那个快要淡出视线的背影,那个分明还不算高大却又显得格外高大的背影,轻声喃喃:“广济寺吗?佛子?”
谁也不知道,有些东西在冥冥之中,就从此刻种下因果。
借了好人心的药罐,穆清涯出神地看着正在火上“咕嘟咕嘟”冒泡泡的罐子,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这两日所发生的一切。
初时,他以为只要活着,就够了,就能想办法救出母亲,替父亲报仇。可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别说复仇了,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穆清涯盘算着,等妹妹身子好一些,还得再偷偷回府去取些银子,否则只怕还不等他们学成武艺替父母报仇,先饿死街头了。
也不知道自己和妹妹有没有练武的天分,若是没有,那报仇一事岂不是前路漫漫?或许,可以找一个在江湖中有名望的正派,将冤屈诉说,以求正道能出手相助。
“正派……正阳宫!对,正阳宫!就算是我一个并不向往江湖的世家公子,也曾无数次听说过正阳宫的威名,想来他们一定不会对灭门之事无动于衷。”穆清涯的双眼猛地闪过精光,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婠婠,你可一定要快些好起来。”穆清涯伸手去取药罐,却被滚烫的手柄烫得龇牙咧嘴。他连忙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厚布包裹住手柄,将褐色的汤药倒进碗中。
拿起调羹轻轻搅拌,待汤药不再烫手,穆清涯才端着药碗走到穆婠姝身旁,将碗中的汤药喂给穆婠姝。
第二日,趁着天色暗沉,穆清涯带着穆婠姝避开人群,悄悄从后门回到了穆府,直奔卧房。他甚至不敢点亮烛火,只能凭着记忆在房中摸索,从匣子里拿出一小沓银票塞进怀里。正想离去,穆清涯仿佛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去在另一处找到了一个装着些许碎银的荷包,才带着穆婠姝离开这个伤心地。
“哥哥,我们要到哪里去?”穆婠姝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
他停下脚步,回过身带着歉意看着穆婠姝:“婠婠,抱歉,哥哥没有考虑到你年幼,走不了太多的路。上来,哥哥背你。”
穆婠姝挣扎了片刻,便顺从自己的心意趴在了哥哥的背上。这些天经历了逃亡、生病,精神又高度集中,她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幼童,早已不堪重负。
小小的人儿趴在一个并不宽阔的背上,却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
“婠婠,我们去乐游山,找正阳宫。这正阳宫是江湖第一正道,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只要他们愿意出手相助,爹娘的仇就可以报了。”穆清涯一边背着妹妹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夜色中行走,一边安抚她。
“哥哥,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穆清涯斩钉截铁地说道。
两个孩子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走错了好几次,历经了无数艰难险阻,才终于到达了乐游山脚下的一处镇子。
“太好了,终于到了。”穆清涯目光灼灼地看着镇子后头高耸入云的山峰,他知道,正阳宫就在那座山上。
“驾。”
“哟,严长老,您来啦。刚出炉的肉包子您要来一个吗?”
“不必了,老夫还有事在身,改日,改日一定来尝尝你的手艺。”
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飘到了穆清涯的耳朵里,他定睛看去,顿时只觉得浑身一颤,犹如晴空霹雳般,整个人霎时如坠冰窖。
那,那是……
当日上门的人?
怎么会是他?他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