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林珑吭哧吭哧骑车，一辆呼啸的红色摩托从林珑身边路过，扬起一阵尘土，明明已经滑出去十来米远，结果那辆摩托竟生生一百八十度调转车头，嗡嗡开回林珑的自行车面前，拦住去路道：“真是你，黄齐？我以为我看走眼了，没想到还真是你！”

黄齐坐在后座，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左手还绑着绷带吊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是一副落难贵公子的形象，眼睛冷冷瞟了一眼前面挡道的人，认出来是平时在舞厅一起厮混的赵局长家公子，唇角扯了扯，打招呼道：“埋汰两眼就行了，别挡道，等我伤好了，请你喝酒。”

赵公子脸上表情玩味的不得了，兴奋地吹口哨戏谑：“平时大名鼎鼎的混混王，没想到也有今天啊？居然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驮着你在大马路上兜风，黄齐，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赵公子一双鹰眼盯着林珑琢磨，开玩笑说：“这不会是你家保姆的女儿吧？怎么让个小姑娘载你满大街跑？你那辆新买的摩托呢？”

黄齐跳下车，猛踹了赵公子的摩托一脚，阴着脸道：“管好你的嘴，什么保姆不保姆，这是我发小。”

赵公子吃瘪，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瞪着黄齐，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动这么大的火吗？

这女的，他逆鳞啊？

“开玩笑啊，平时那些场子里的马子，不也都这么开玩笑么？发什么火呢，好了，下回我就有分寸了，知道眼前这个妹妹轻易惹不得。”又惊恐地露出一个瑟瑟表情，“我去，你的手，不会是因为英雄救美，才搞成这样的吧？啧啧，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黄齐又踹了他的摩托一脚，“快滚吧你，下回把我的新摩托借你去跟孙哥他们火拼，动力改过了，孙哥是时候该把山头让一让了。”

赵公子一溜烟似的飞驰离去，黄齐咧开一嘴整齐白牙，一屁股跳上车，道：“老黄牛，开驮吧！”

林珑回头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吐槽道：“你平时就跟那种白痴一起玩？”

黄齐被噎住，呛道：“人比你还大两岁，你说人家是白痴？他爸是工商局的头把交椅，风头正盛，镇上最大的几个夜场都参股的。”

林珑嗤声道：“一口一个马子，什么素质，我看要是没他爸，他就是个玩物丧志的废物。”

黄齐正形道：“你跟他一般见识呢，都是逢场作戏，我借他的势而已。我家厂子环保这块老被卡脖子，我爸就只知道送礼，那帮人胃口都被吊大了，我跟姓赵的喝几瓶酒，再给他介绍几个场子里的漂亮妹妹，他五迷三道回家找他老子吹吹风，比我爸那老一套管用多了。”

林珑没再多说什么，有心无力，生意场上的事她帮不上什么，但黄齐和这种人相处，伴君如伴虎，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以后总有一天要在这上面栽跟头。

黄齐见她的脸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突然问：“你下午真满大街骑车找我了？”

天气这么热，气温这么高，潭镇夏天的午后，和一只盖着盖子严丝密缝的火炉无异，她一家店一家店去找，不敢想一路有多艰辛。

黄齐这会看见她整个人被太阳晒成粉红色，背后的T恤都沁出了汗渍，不由有点心疼，又有点莫名的欢喜，一颗心脏沉甸甸，鼓鼓胀胀的。

林珑头也没回地踩单车，冷哼道：“每进一家店前，我还暗暗发誓来着，要是在里头找到你，说什么也要大庭广众下把你的屁股打烂。”

黄齐菊花一紧，喷笑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的屁股被打烂，岂不是你的手掌也要扇爆？我看我还是给你去路边找根棍子吧，我的手已经断了，你的手再废掉，到时候，咱们可真就成难兄难弟了。”

骑行的风，微微带动衣角，林珑的唇角不自觉微微翘了起来，上次她和黄齐这样互相没心没肺开玩笑，是什么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他们都还没长大，他在闹，她在笑，彼此还是最好的玩伴。

也许现在笑得有多开心，等会儿清醒过来，就能体会到内心有多怅然若失。

林珑脸上的笑渐渐刹住车，漫不经心地感慨说：“要是我们能一直不长大就好了，我们还没上高中，陈越还没上大学，我们都还没有蜕变成大人模样。”

黄齐知道她心底有多贪恋小时候的美好，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也曾向上天暗暗祈祷时光倒流，就让他回到珑珑还没有认识陈越之前，这次他一定把她藏好，绝对不会把她带去陈越面前，让陈越这个坏蛋，搅浑他和珑珑的专属回忆。

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覆水难收，或许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吧。

黄齐伸手想触摸她飘扬在风中的发，却久久悬停半空，心痛得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