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珑想说的话很多,但全部卡在了喉咙。
陈越看着她,笑容一如既往的波澜无惊。
“什么时候回潭镇的?”
“今天早上。”
包厢里的人见陈越径直路过门口,没有包厢里走,以为他又躲罚酒,包厢门哗啦一下打开,里面追出来一个很活泼滑头的戴眼镜男生。
“陈越,哎你这就过分了啊!好几年不回来,班级连着两年都没聚齐人,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你这个大忙人盼回来,结果三杯罚酒拖到现在,忒不给兄弟们面子!”男生看见陈越朝门口一个漂亮纤细的女孩走去,两人明显认识,一下呆住。
同窗几载,什么时候见陈越对一个女生那么主动过?
真是好好的瓜,差点被自己给搅黄,男生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巴掌,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自己甩回包厢里去。
八卦的眼神,瞄了一眼林珑,男生干笑两嗓子,冲陈越眨眼道:“这你妹子?包厢里头闷,我出来抽根烟,你当没看见我~”
擦身路过江敛,感受到好大一股寒意,不由侧目扫了一眼,发现大排档今天真是出息了。
庙小佛大,十八线小县城的一家小排挡,今天居然一起出没了两个惊艳绝伦的帅哥!
看看江敛,又看看前头的陈越,啧啧,靓仔俊男,光看脸就是一顿视觉盛宴。
陈越的视线一直锁在林珑身上。
许久不见,丫头个子更高了,有一米七了吧?
丫头从小就喜欢吃钙奶饼干,吃饭胃口也好,荤素不忌,不怎么挑食,个头永远是班级女生里排名前几的。他和黄齐平时在家吃饭都是胃口缺缺,家里伙食,把他和阿奇养的跟干菜似的,越抽条越劲瘦,家里大人总发愁,为什么他们兄弟俩跟饥荒里逃出来的难民一般,长点肉就那么难。
但每次丫头来家里,刘姨总是找到救星一样,十八般厨艺全都搬出来,一边笑眯眯发自内心欣赏丫头急赤白脸专心干饭,一边雄赳赳气昂昂证明自己的厨艺没问题。
个头比两年前更高了,曾经的小黑妹也越来越白皙秀气,棉质的淡鹅黄连身裙,衬得女孩的清新淡雅,少女的玲珑曲线隐在裙裳之下,人在衣中晃,露出两截玉藕般的修长小腿,整个人说不出来的灵气纯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永远像夏天里熟透的紫葡萄,圆溜溜、黑熠熠。
“考完大学了吗?志愿报了哪?”
林珑心脏淌过一阵酸流,嗓子哑然,一双眼睛幽幽盯着陈越。
心尖漫上委屈,不由捏紧拳头,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潭镇老家有一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小尾巴妹妹,还记得她今年考大学了。
林珑双目涩然,满腔的委屈和疑惑堵在胸口,觉得整个人快憋屈死了!
这几年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联系我?
明明他知道她家的电话,知道她家的地址,这断联的两年里,他可以给她打电话,可以给她写信,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她像他生命里最无足轻重的过客一样,不值得他有任何牵挂。
很多次,林珑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然后一次次告诉自己,陈越去了大学之后,一定特别忙,学校里事情很多,顾不上和自己联系。而且,他新交了女朋友,他要哄女朋友,就没时间哄她这个半吊子“妹妹”了,这一切的一切,林珑每次都一遍遍告诉自己,陈越很忙,陈越没空联系自己,潭镇太小,他们的回忆太过逼仄狭窄,陈越飞出潭镇,有了更广大的天地和舞台,她应该自动退出陈越的生命了。
可每次刚把自己哄好,寒暑假就又来临了,过去十几年,每一个寒假、暑假,他们都是一起度过的,林珑很沮丧,为什么长大了之后就不可以呢?她还想回到潭镇,和陈越黄齐继续过无数个夏天、冬天。
林珑甚至收拾好了自己的霸道自私小气,消化掉自己所有不应该有的情绪,一万次幻想过,陈越如果带女朋友回潭镇,她会扮演好一个邻家妹妹的角色,她不会那么小气霸占着陈越,她会带他的女朋友,去他们一起长大的每个角落,大度地把专属于她和陈越的回忆,分享给那个幸运的女孩。
只要陈越不再不理她、疏远她,她会自动远离的。
她可以把所有陈越曾经给予她的东西,全部拱手让给那个女孩,回忆也好、黄家专属她的位置也好,只要陈越依旧是她心目中的陈越哥哥,永远会定期出现在她的冬夏两季,她就什么都不打算要了。
她已经卑微到尘埃里去,只祈盼回忆中的他们不要越走越离散,可陈越两年的不闻不问,彻底毁灭了林珑心中最后一点希冀。
或许有过不解、埋怨,甚至带着一点天真无邪的期望和午夜梦回时伤心欲绝的恨,可当陈越重新出现在眼前,林珑心中所有复杂悠长、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竟在一瞬间彻底泯灭了。
他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问她是不是考完大学了,志愿准备报哪里,他明明什么都记得,可这两年,他却对她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