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空调圆孔冷气打在身上好冷,她不自觉摩挲着裸露在空气里的两只细胳膊,梦中似有一双手摘下她防御的双臂,她的手被很温柔地浅搁在腿上,恍惚间听到一阵拉背包拉链的声音,而后一件薄而温暖的外套覆盖在了她的上身,外套很轻,但却有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令她觉得自己在梦中被襁褓包裹,一股安心注入心间,安安稳稳沉浸睡去。
醒来不知是几点了,车窗外的月悬照得很高,车里的人大多睡着,或轻或重的鼾声在耳边交相鸣奏,林珑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有一件轻薄的牛仔衬衫外套,原来不是梦,应该是江敛的衣服。
侧过头,看见他微微皱着眉的睡颜,双手叠抱在胸前,单薄抵御空调的寒冷,额前碎发凌乱垂散,长长的羽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清冷俊雅的鼻峰细直挺拔,薄唇微抿,整个人严肃而忧郁。
少年睡去的容颜,像望着夏日清晨轻笼薄雾湖面的涟漪,明明近在咫尺,但又罩着一层朦胧,令人不由自主想伸手触碰宁静氤氲的背后,那涟漪究竟有多旖旎缠柔。
深夜飞驰的中巴,胆战心惊而未知的旅途,因为他在身旁,前路似乎变得不那么恐惧。
林珑把牛仔外套从自己身上摘下,轻轻盖在他上身,动作分外小心翼翼,没想到还是把他吵醒了。
两双明亮的眼在黑夜里撞碰,两个人安静望着对方,有那么一秒似陷入同一片深渊湖底,彼此相伴互相救赎。
“你醒了?”江敛坐直后背,僵硬的身体微微舒展,身上的外套掉在了腿上。
“还要外套吗?”
林珑摇摇头,“醒了就不冷了,你盖着吧。”
窗外月色靡靡,为月光下的清丽少女披上一层妩媚清柔,江敛在她漆黑而明亮的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眉心微跳,收起外套,转而问她:“饿了么?出门就一路狂奔搭车去集运站,进了车站又被乱哄哄的人流挤来挤去,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我不饿,只是有点渴。”或许是惊慌失措伤心过度,晚饭没吃她也不觉得饿,“你饿吗?我只顾伤心着急,脑子乱糟糟的,当时我应该在车站的小卖部买点面包,这样你现在饿了就有东西垫肚子了。”
林珑懊恼自责,去集运站的时候刚好是城市下班晚高峰期,硬挤上去往集运站的公交,下车时候她都差点和江敛挤散,等进了集运站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因为是今天最后一趟末班车,窗口排队买票的人异常多,长长的队伍,售票员坐在玻璃窗后,手里厚厚的一沓车票越来越薄,林珑心急如焚,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发往桃镇那班中巴已经售罄。
还好,运气不赖,买到票的时候,已经是中巴的最后几个位置。
离中巴发车点只剩几分钟,又着急忙慌过了安检,心慌意乱找到停车场一堆中巴里蔓城——桃镇的标志,司机已经抽完车前烟,烟头砸向地面粗声吆喝:“桃镇、桃镇,马上发车,没上车的赶紧上车。”
紧赶慢赶,总算顺利登车,一路惊心动魄生死时速,最终没有白费功夫,哪还想得起上车前要买点吃的喝的,能赶上中巴都万幸运气不错了。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只能眼神抱歉地不断朝江敛眨眼,豪言壮志自己这回带够了钱,等明天抵达潭镇,她就带他去镇上她最喜欢的那家农家饭店吃大餐。
江敛笑笑没说话,从位置上起来,去翻头顶行李架上的背包,变魔术一样给她变出两瓶矿泉水和一包绿箭口香糖。
林珑眼睛里的光骤亮起来,惊呼:“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水?”
江敛看了看她,一阵语塞,深深体会到在窗口买票那会,她是有多紧张害怕买不票到回潭镇的票,连他抽离队伍去买水都没注意到。
“在你排队买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