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曲毕,尾音轻软飘在空气里,意犹未尽、勾人心魄。
张寄紧紧锁着的眉头不自觉微微松动,倔强刚毅的颌线游走着一丝不易知觉的柔软。
谁知顾霜霜一曲已毕,接二连三歌喉涌动,《我也不想这样》、《扑火》、《人间》……她不点菜,一味唱歌,握着菜单的那只手像攥着一根无形的风筝线,线紧了、松了,风筝亦扬亦跌,全凭少女心情掌控。
张寄觉得自己被耍了,还是在一群人前面被当猴耍,滚了滚痒躁的喉结,冷冷抱臂,阴鸷着脸道:“点不下来的话,我先去别的包厢忙了,高峰点,店里人手不够。”
顾霜霜边上一直讨好的高猛少年一下怒火中烧,粗着脖子赤脸骂道:“你算老几,敢这么跟霜霜说话?”
连他在霜霜面前都只配给提鞋,小声小气伺候着,一个KTV里最下等的侍应生,居然敢一脸不耐烦地和霜霜说话,倒反天罡,反了他了!
张寄眉目阴沉,拳头已经紧了起来。
顾霜霜切歌切到一半,朝少年猛踹一脚,泼辣道:“要听歌就好好听,鬼叫什么,没心情唱了,今晚散了吧。”
她把菜单扔到张寄怀中,冷眉冷眼,眸底挑衅轻佻。
她唱的不好么,这么急着要走?
这个包厢里所有的人都喜欢听她唱歌,巴不得她的金口能多开两腔,平时只要顾霜霜在KTV里唱歌,有身份的老板路过包厢门外,都会拎只上好年份的红酒敲门进来,慧眼识珠地高薪聘请顾霜霜去旗下酒吧当驻唱,这种情况碰过好几次了,屡试不爽。
顾霜霜唱歌功夫是从娃娃抓起的,打小就练的童子功,爷爷奶奶的家属大院里有一位退休的民歌皇后,年年在蔓城电视台的春晚压轴献唱,民歌皇后一辈子没有生育,晚年收了顾霜霜这么个同大院住着的关门弟子,说是徒弟,其实更像是偏疼偏宠的幺孙女,压箱底的功力一点儿没留,全部倾囊相授。
从小到大,校园十佳歌手的荣誉顾霜霜拿到手软,她不仅歌唱的好,人也长得甜,师傅没走之前,她是年年跟着去蔓城电台春晚登台献唱的,是家族里集光环与荣耀于一身的璀璨小明星,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一束聚光灯天然打在她身上。
顾霜霜意兴阑珊,高猛少年把火发泄到张寄身上,踹了摆满酒水的茶几一脚,茶几被蛮力踹的一横,砸在了张寄的小腿前壁上。
张寄吃痛,咬了咬牙,一声没吭。
高猛少年还嫌不够解气,抡了一只空掉的酒瓶,在手中空转,装腔作势吓唬张寄:“还不滚?杵这真扫兴,催你妈呢催,你给老子等着,一会我找你们经理过来,问问店里员工怎么培训的,客人点单是你们这些下贱侍应生能催的?败坏老子心情,一堆酒都没来得及喝,人就要散了。”
眼色阴狠,似乎正憋着什么坏透的阴招。
顾霜霜唤了声:“你适可而止,人家招你惹你哪了?”
高猛少年狠瞪着张寄,凶神恶煞咒道:“没招惹我,但碍着你了,你不是被他催的不高兴么?这些酒老子今晚买过单了,怎么能浪费?老子要他当着众人的面全部喝下去,不然老子要让KTV退钱,真他妈败兴!”
顾霜霜下巴微微昂了昂,目视张寄,而后解围道:“算我的,一会把钱给你。”
高猛少年咬牙道:“霜霜,你把我当什么人?老子从来不要女人的钱,老子今天就要他喝,这个钱老子花的愿意。”
顾霜霜没搭理他,径直拎起手包就走,和张寄擦肩而过的时候,在他耳边鬓语道:“还不走?他是傻子,你要陪着当疯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身后有人拔腿追上来,张寄寒霜似的眸晾她一眼,皱眉道:“白天你打扮得不正常,但是跟正常人玩,晚上你打扮得正常,但怎么跟疯狗一起玩?”
两人不约而同朝身后急色追来的疯狗丢去一个烦躁眼神。
“我也烦,台球厅缠到KTV,我以为到这里乱花钱能把他吓跑。”
张寄:……
咬了咬腮帮子,欲言又止。
她难道不知道么,饮鸩止渴,这种疯狗的便宜不能占,占了,要百倍千倍地偿。